听到呼喊,白知语悄悄将眼睁开一条缝。
出乎意料,没有看到不论宋书航还是宋临野任何一人的影子。白知语索性睁开眼。熟悉的香味涌进鼻孔,后背忽然抵到实体,像是跌入柔软的布料上,她这才发现自己落到了一张古朴的红木床上,床上铺着大红被,绣着鸳鸯和各色花纹,手底的被面滑腻得很,像是上好的丝绸料子。映入眼帘的尽是红,红帐子、红被面、红窗花,连烛泪都是红的。空气里一股柏木混胭脂的甜腻味儿,闻着脑袋发沉。
白知语要被这股味儿熏吐了。
她赶紧从床上爬下来,推开门。
说来奇怪,刚刚他们还在柯子的结界里,却忽然就变换了场景,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无需多想:
宋书航展开了领域。
屋里屋外,浑然两个世界。屋里喜气洋洋,屋外的世界却像失去颜色,灰蒙蒙一片。地面泛着潮气,远处雾气里隐约有重檐宫殿的轮廓,气势恢宏,台阶一阶阶铺上天边,绵延的宫殿看不到头。
白知语茫然地向前走。她想知道宋书航和宋临野在哪,他们打得怎么样了,虽然明白宋临野的胜率不大,可终究没看到结果。似乎读取到她的疑惑,就在脚步落下的瞬间,仿佛蒙太奇镜头,身旁的景色急速后退——
“啪。”
脚底与地面接触,发出轻轻的一声,她却已经不在原地,又出现在新的场景中。
白知语扶额,忽然转换场景使她更加头疼,身体控制不住向后退了几步,失去重心跌进石座。几乎是屁股接触到石头的瞬间,耳边响起一声声山呼海啸的声音。
“万岁!”
“万岁!”
“万万岁!”
大殿穹顶高得望不见顶,蟠龙金柱一根根撑向黑暗深处,琉璃瓦顶漏下几缕冷光,白知语跌坐在最上方金灿灿的庞大王座里,衬得她的身形更加纤细,再加上头疼扶额的样子,结合在一起,并没有王的威仪,反而像是来观光的游客。
丹陛下,群臣却像看不到她的格格不入,毕恭毕敬地叩首跪拜,似乎有多虔诚,细看,全是人形的石像,密密麻麻铺满大殿,明明低着头,却仍能感受到有千千万万抹视线投到她身上。
不对劲。
宋书航的领域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白知语倚着扶手,想借力站起来,正努力着,忽然僵住。
“知语——?不,陛下……”丈夫的声音先是诧异,后面又充满笑意,调侃起她。千千万万石像中,唯他站着,宋书航穿一身玄色深衣,腰间束墨色革带,长发披散,隔着空旷的大殿,抬头看向王座上的她。
那些石像不知何时全部换了方向,对他跪拜。
白知语的目光下移,定到他手里提着的东西。
“宋、临野。”
丈夫嘴边的笑意淡了几分,似乎刚刚才发现般,低头:“啊,你说这个?”他提着宋临野的后衣领,任由他的身体无力地耷到地上,拖着他,边走边说,“我弟弟太放肆,三番五次冒犯他嫂嫂,我总该教教他规矩。知语,你不会还要纵容包庇吧?”
白知语张嘴,却吐不出声音。这一刻,王座与她产生共鸣,眼前闪过很多零碎的片段:这片无边无际的领域中关押着无数的异常,男人以一己之力镇压它们,却也困住自己。无限期地守着这个死寂的世界,他只能看看自己生前的妻子聊以慰藉。可悲的是,在他尸骨未寒之际,妻子就被他弟弟哄骗着上了床,属于男人的家又迎来流淌同一血脉的新主人,他的位置被取代,他的一切被抢走。
他的妻子对着与他容貌相似的男人笑靥如花。
他的死反倒成就了他弟弟。
他不甘心——
“知语,”宋书航声音轻浅,对着她眉眼弯弯,“你只要看着就好。”
他松手,雕刻在大殿金柱上的蟠龙像是有了生命,延伸来,捆缚住宋临野的四肢,以“大”字形的姿势拉到空中。宋书航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条木戒尺,他抬手,轻轻叹息:“唉,哥哥也不想的。”
白知语感觉到冷,王座是如此寒冷,高处不胜寒。
烛火摇曳,将宋临野的影子投射到墙壁。
宋书航的手重重挥下。戒尺擦过宋临野的身体,被吊起来的人没有一点反应,像是已经死了,身上的衣服登时炸开,肌肤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变红,相信不一会儿,就会变得青紫,瘀黑。
不过无论如何,这对于执行者来说并不算很重的伤。
不算吗?
白知语死死盯着墙上的影子。
与真实情况不同,宋临野影子的胸口像是烂熟的番茄,被打得炸裂,血肉四溅,墙壁上像是被涂抹了什么一样,变得暗沉,影子低着头,不住战栗,像是破了皮的水球,从胸口断断续续流出粘稠的液体。
宋书航的手再次抬起。白知语听到自己的牙齿打颤,声音顺着骨头进入耳蜗,吵得心烦。即便如此,喉间还是努力挤出一句:
“宋、宋书航。”
丈夫的手缓缓垂下,他背对着,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几秒,缓缓转过身,脸上是温和的笑:“怎么啦?知语,不想看?你可以先回去,等我教训完他再回去找你。”
“宋书航,别打了……”
他的笑意渐渐消失,眼眯起:“知语,你还要溺爱他吗?就是因为你的纵容,他才敢干出叔嫂相——”似乎看到她苍白的面色,丈夫愣了愣神,脸上出现懊悔,将那个过于粗鄙的字吞下,放缓语气,“知语,这与你无关,别看了。”
“你会把他打死的。”
“那又怎样?”
“啊……”白知语的后背一阵一阵发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因宋书航理所当然的语气,她感到恐惧。
“知语,别害怕。”宋书航的唇抿成一条线,“我能保证,他大概不会死。”
白知语盯着他的脸,感觉到熟悉。
很少有人见过宋书航的本性,白知语可能是少之又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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