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白被崔铭宥指着鼻子骂得狗血淋头时,人还是懵的。直到那句“彭姨娘偷溜出京了”砸进耳朵,他脑子“嗡”地一声,后背瞬间爬满冷汗,里衣湿哒哒地贴在脊梁骨上,透心的凉。
成窥月的脸,那张平日里看似平静无波,一旦触怒便寒意彻骨的脸,猛地浮现在眼前。他几乎能想象到,若彭芃真在外面出半点差池,成窥月会是什么反应。
剥了他的皮恐怕都是轻的。
“还愣着干什么?!等人给你收尸吗?!”崔铭宥气得一脚踹翻旁边的绣墩,“立刻!马上!给我追!她一个弱女子,能跑多快?顺着官道,往北境可能的方向,沿途所有驿站、客栈、茶棚,给我掘地三尺地找!务必毫发无损地带回来!”
“哦!好!我这就去!”沈听白再不敢耽搁,转身冲了出去。什么风度仪态都顾不上了,几乎是撞出了望月盟分舵的大门,翻身上马,狠狠一抽马鞭,骏马嘶鸣着冲入夜色。
他连夜收拾了轻便行装,点了最精干的几名手下,连口热水都没喝,便星夜疾驰出京。马蹄踏碎寂静,尘土在月光下飞扬。沈听白心头火烧火燎,满脑子都是路线、可能藏身之处、以及王爷知晓后雷霆震怒的模样,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就在他风驰电掣般离开京城的同一夜,一封素雅的信笺,被一双微微颤抖的手,封进了绘有暗香墨梅的信封。越连熙坐在熄了半数灯烛的窗边,就着昏黄的一盏光,提笔时停顿了许久,墨迹在笺上泅开一小团化不开的灰暗。
她写得很慢,字迹却异常工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来维持这份体面。没有哭诉,没有抱怨,只寥寥数语,言明不日即将离京远嫁,此一别,山高水长,恐难再见。信末,她问,沈听白,你可还愿……来见我一面?算是……告别。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指尖冰凉,将信封好,交给唯一还能说两句话的、自小陪伴的宫女,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送去不凡美业,给白掌柜,别让人知道。”
宫女红着眼眶,重重磕了个头,将信仔细藏入袖中。
信,在次日清晨,悄无声息地递进了不凡美业的大门,翠喜亲自收下的。可沈听白,此时却已经不在铺子里了。
翠喜拿着这封来自深宫、印鉴低调却难掩清贵之气的信,急匆匆赶去成王府,她找遍了成王府,又打听了一圈,直到侍卫通知了崔铭宥,崔铭宥又赶来告诉她沈听白昨夜有紧急公务,已连夜出京,归期未定。
“这……”翠喜拿着信,左右为难。送信的小宫女焦急万分,却也不敢久留,和亲在即,若被人知道公主私会情郎,指不定闹出什么大动静。无奈。小宫女只得再三恳求,若白掌柜回来,务必即刻转交。
信,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沈听白素日处理事务的房间桌案上,等待它的主人归来开启。
而宫墙之内,越连熙从清晨等到日暮,又从日暮等到夜深。窗外月升月落,粹禧宫里为皇贵妃晋封和四公主和亲的筹备喧嚣而忙碌,无数绫罗绸缎、珠宝首饰流水般送入,裁缝、嬷嬷来来去去,量体、试样、教导北境礼仪……她像个精致的人偶,被摆布着,脸上挂着木然的、被要求展现的“平静”与“顺从”。
只有无人注意的间隙,她的目光会投向宫殿通往外界的那条路,投向高耸的宫墙之外。
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他连只言片字的回音都不肯给她留下吗?
或许,是信未送到?或许,他铺子事忙?或许……他知道了,也觉得远嫁北境的公主,再无价值,连这最后一面,也无需见了?
心口那最后一点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希冀,如同风中的残烛,在这一日一日的沉默等待中,悄无声息地,彻底熄灭了。
也好。
她对着铜镜,任由宫女将华丽沉重的北境风格头饰一件件簪上发间,看着镜中那个妆容完美、衣着隆重、却眉眼寂寂如同寒潭的女子。
就这样吧。
从此,她是大越的安宁公主,是北境王的妃子。
越连熙,就死在这座繁华的牢笼里吧。
而千里之外,沈听白正风餐露宿,循着蛛丝马迹拼命追赶那个胆大包天偷溜的彭姨娘,沿途心急如焚,几次与危险擦肩,却浑然不知,自己错过了什么,又或许,永远地失去了什么。
老鸦岭枯叶还在沈听白靴底咯吱作响时,彭芃已经站在了落日原的城楼下。一步慢步步慢,沈听白按照护林人指的方向继续追赶,终究还是追不上了。
北境的风像刀子,割得人脸生疼。眼前这座灰黑色的巨石城墙在暮色中沉默地矗立,城门紧闭,门缝里透不出半点光。城头上“成”字军旗在风里绷得死紧,猎猎作响。
“开开门!我是豆三儿!前线军医豆三儿!”彭芃把双手拢在嘴边喊,声音被风撕碎。
城垛后探出半个铁盔:“战时戒严!任何人不准入城!”
“我真是自己人!豆三儿!你们成将军认识我!”
“每日自称将军故旧的不下十个!退后!”
彭芃跺了跺冻麻的脚。她从老鸦岭一路赶来,靴底都磨穿了,小摩托走不了山路,最后三十里她是靠两条腿走完的。此刻城门就在眼前,却被一道木板铁钉拦在外面。
“成窥月,你可得好好补偿我。”彭芃自言自语道。
她绕着城墙根走,找到一处背风的凹陷。四下无人,只有风卷着雪沫子打旋。
“系统系统。”
“医疗自主研发系统为您服务。”
“查找仓库的登高设备。”
“系统正在搜索,请稍后……”
不一会儿,系统给出了回应。
“登天梯(一次性):可无视障碍抵达垂直目标点顶端,使用前需确保落点安全。注意:本产品不提供降落缓冲。”
彭芃盯着手里突然多出的金属圆筒。筒身冰凉,表面刻着细密纹路,一头有个红色按钮。说明书写得含糊,她翻来覆去看,又抬头估量城墙高度,五丈高,掉下来应该也不至于摔死吧。
应该……按下去就行?
她深吸一口北境凛冽的空气,拇指按上红钮。
圆筒“咔”地轻响,顶端射出银白光索,笔直向上。光索触及城墙顶端瞬间,彭芃感到脚下一空,整个人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拽起,沿着光索朝城头疾升!
风在耳边呼啸,地面急速远离。她低头,看见自己刚刚站立的雪窝子变成一个小白点。
就在这时,城垛后转出一队人影。
为首那人披暗金锁子甲,外罩玄黑大氅,剑眉紧蹙,正听身侧郁凡副将汇报军情。
他忽然抬手止住话语,侧耳听见了不寻常的破风声。
成窥月转身,按剑,抬眼。
正好看见一个人从城墙外“飞”上来,袍袖翻飞,发丝乱舞,在暮色天光中像个误闯人间的笨拙风筝。那张脸在急速接近中清晰,沾着灰土,冻得通红,眼睛瞪得滚圆,写满“糟糕被抓包了”的惊慌。
四目相对。
成窥月身后亲兵“刷”地拔刀,却见他抬手制止。
彭芃升到与城垛齐平的高度,停住了。登天梯的光索微微闪烁,她就那么悬在半空,脚下是五丈虚空,面前是三步之外的成窥月。大眼瞪小眼。
成窥月盯了她两秒,嘴角抽了抽,那弧度从错愕转向无奈,最后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他抬手一挥,银白光索应声消散。
彭芃惊呼都没来得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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