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汤沸了,没有溅到黎奕身上,林妄及时用胳膊挡住了。
“傻子,你看不见,我看得见的。”黎奕匆匆关火,解开围巾,把他拉到水龙头底下,开到最大冲他被烫红了的胳膊,还有他那双顶级艺术家的手,“再说了,我穿着围裙呢,又烫不坏。”
他摇头,好像觉不出疼,只是弯腰搂着她,一言不发。
“你啊,”她败下阵来,捧着他的手一路吹到胳膊,庆幸没有放很多水,也没盖盖子,不至于把他烫得太厉害,“你是我的宝贝,很金贵的,别老这么不管不顾的,好不好嘛。”
他还是没说话,她甚至开始害怕,他会不会就这么一直沉默下去,直到又变成木头人,或者一副枯骨。
“别怕,真的没事,男人皮厚,不痛的。”林妄总算出声,“再吹吹,就一点都不疼了。”
1902的开放式厨房改过,加了玻璃移门。刚才一直没开抽油烟机,现在门窗上全是蒸汽,热得黎奕有点出汗,可真冒出来,却是凉的。
她害怕。
从把林妄找回来那天起,他在医院度过的时间比在家还久。甚至在,密室里,她惊慌失措的,都摸不到他的脉搏了。
她一直都害怕,她怕他破败的身体,可能很快就会不能履行“和你好好过日子”的约定,却从来没想过,如果他主动违约,要怎么办。
他怎么能,怎么能这么轻描淡写说出那样的话,完全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怎么能这么残忍,给出这么满这么浓的爱,又要带着它们离开,和爸爸妈妈一样。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概,咬破了舌尖吧。不确定,反正到处都是麻的,头也闷着疼。
直到凉而润的舌尖挤进来,她还是懵的,顺从地由着他,交出控制权。
“奕奕,奕奕,呼吸。”急切的声音,冷硬的手轻轻拍在脸上。
那是谁?那个被林妄搂着坐在地上的女人?是我吗?
林妄为什么在哭?是哪里痛吗?
好凉,好吵。
“奕奕,奕奕,我错了,我保证会好好活着,你回来,好不好~”
好痛。
花了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因为极度恐慌触发的解离状态,已经很久没发作过了。
好累啊,她软在他怀里,什么都不想做,也不想思考。
“奕奕,我知道错了,我吃药,明天,现在,让许岸来,带着药来,好吗?让她看看你。”林妄的语速快得出奇,“我刚才是胡说八道的,你知道的,我们搞艺术的脑子都有毛病,就爱说那种怪话,不是真的。我爱你,我爱你,我不会走,哪也不去,绝对绝对不会离开你,你赶我走,我都会爬回来——”
她慢吞吞眨眼,搞不懂他的眼泪为什么冻得她直哆嗦。
没力气,走不开,逃不掉,算了,就这样吧。
“奕奕,老婆,姐姐,别丢下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混账,我欠揍,都是我的错,我没有不想活,我就是,就是激素,对,激素弄的,这个世界太美好了,有你,我怎么舍得走。我只是脑子有毛病,那药把我脑子搞坏了,我最喜欢活着了,活着多好,咳,咳咳——唔——”
黏糊糊的。
她抬手推他,推不动,只能留在原地,任凭那些粘稠酸苦的液体淌下来,弄脏了她的衣服。
林妄抱着被他累坏了的爱人,在一片黑暗里坐了很久,终于意识到,他原本的计划是多么混账。
他已经把月亮拖进了烂泥潭,却想一走了之,哪怕留下还算丰厚的遗产,但,那是她真正想要的吗?他知道不是,但他没有办法,那个秘密,已经让她痛过一次,他不能让她再面对一次选择,太残酷了。
那就,换个计划,把那个老东西拖出来,把他的罪恶都晾到阳光下,让他再也不能伤害奕奕一丝一毫。
如果运气好,也许,在计划完成后,他还能剩一口气。到时候,他就算爬,也会跪在她脚边,求她原谅,求她垂怜。
不要变成车祸后那样,木然的、捉不住的样子,奕奕,不要掉进去,回来。
直到月上中天,厨房里的空气才逐渐恢复流动。
米汤还温着。
持续的低语和按摩后,她的手指终于动了一下,被立刻握紧。
“没事了,只是吓到了,有点懵。”她试着伸展四肢——万幸,没有抽筋,也能动。
“饿坏了吧,我也饿了,先起来吃饭,有什么,回来再说。”
林妄立刻行动,慢慢把她扶起来,自己也努力站稳。
“不是,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头发都湿透了,过来,低头,给你擦擦。”
他贪婪地接受着爱人的触碰,温驯地任由她擦拭,乖巧得和刚才平静说出“就这样结束也没什么”时判若两人,也看不出刚刚跪在地上哭着哀求的疯癫劲儿。
拧开小火,黎奕靠在丈夫身上,一手搅着米汤,一手揽着他的腰,慢慢深呼吸,逐渐能闻见香气了。
“以后别再那样了,我真的害怕。”她声音很轻,“明天去买对儿戒,把你拴上。”
毫不意外的“好”让她被按摩着的后颈放松下来,念叨着要什么款式,戴婚戒会不会影响画画。又想起来他现在还是看不见,叹了口气,关火,握着锅把儿,把热冒泡儿了的米汤端到餐桌上。
她去餐边柜拿碗的功夫,林妄顺着回答:“只要是你喜欢的,都买,钻石、珍珠还是宝石,轮流戴,反正咱们也不缺钱。”
“这几天涂完光油就行了,看不见也没关系,我闭着眼都能涂。而且,好像能感觉到一点点光了。”
碗差点儿摔了,她连忙捧起他的脸,试着在他眼前晃。
眼珠没有反应,只有长睫毛扫过她掌心。
“也无所谓,大不了去医院开证明,再拿着这个找律师和璞瑄解约,还得要求他们赔偿。要不是他们天天催命似的这么逼你,怎么会压力大成那样。”她给自己鼓劲儿,“没错,明天去云中让医生把这个也写进诊断书,咱也不是软柿子,由不得他们这么欺负人。”
“好像还是看不见,没事,就当是休息,也不错。”林妄弯着眼,“而且,你在我心里,很亮,我能看得见你,别皱眉了。”
“嗯?你有特异功能?”她捏捏他的脸,“米汤已经很甜了,你尝尝,再这样,我牙要疼了。”
慢吞吞,但一口接一口。
黎奕惊喜地发现他喝完了整整一碗,神色看起来也不怎么勉强,高兴得捧着他脸亲了好几口,愈发觉得回家真好,她的宝贝饭量都变大了。
胃里翻江倒海。
林妄听着她吃完饭,放下心来,自己摸索着坐到沙发上,等着她收拾完回来,装作自然的样子,把手顶在胃上,抿住嘴,思考如何在奕奕不发现的情况下去拿胃药吃掉,想得很认真。
夜里,把轻度解离后疲惫不堪的爱人圈进怀里,林妄几乎用光了攒下来的全部力气,但无论如何,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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