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玉和沈兰一前一后从凤仪宫出来，趁时辰还早，特意偷偷绕到前殿，想趁机见一见在那里办公的沈砚之。
沈兰胆小，一路上多次想退缩，被锦玉强拉着闷头向前。
“哎呀，别紧张，天塌了有我二哥顶着，没人敢将你我怎样的。”锦玉忍不住偷笑。
沈兰无奈地望着锦玉，见她此刻情绪貌似好了不少，这才小心试探提起：“今日我见你同公主起了争执，当真不要紧吗？”
锦玉脸上的笑凝了一瞬，略显洒脱道：“能有何事？她与陛下同为先皇后嫡出，身份尊贵无比，自小就是这副骄纵蛮横的性子，一心争强好胜，谁都不许比她优秀，见不得别人比她好，我反正都习惯了，何必生这些闲气。再说，我身后还有盛茹姐给我撑腰呢，不怕。”
提到皇后，沈兰微微皱眉：“皇后娘娘给人的感觉总是冷冰冰的，好像只有同你讲话时，才会笑上一会儿......”
“哎，说来话长，她当年特别喜欢二哥，还差点成了我的二嫂......”锦玉意识到话多了，连忙打岔转移话题，“不过二哥如今对她只有兄妹情分，哈哈，以前的事就不提了。”
沈兰无奈苦笑，谢昭似乎被所有女人喜欢着，除了她自己。
......
红墙黄瓦，檐角琉璃，汉白玉云阶，与精致奢华的后宫相比，前殿尽显恢弘之资，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席卷而来。
这给了沈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让她第一次对“权力”二字有了清晰入骨的实感。
正当她双眼好奇地四处观望时，突然被锦玉快速拉着躲去了不远处的大石狮子后。
“嘘。”锦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脸面染上娇羞。
她半蹲着，顺着锦玉的视线望过去，臣子们日常办公的廨舍掩藏在前殿朱甍碧瓦的阴影下，此刻，在檐牙交错、飞阁流丹的廊庑下，立着一只俊逸的人影。
“看，那便是在工部任职的沈砚之，嘻嘻，看起来还不错对吧？”锦玉眼睛直直盯着他，面颊绯红，一脸骄傲道，“沈家的长辈已经在来京的路上了，母亲说，等他们抵达后，便会一同商议两家的婚事，尽快选个良辰吉日将我嫁出去，嘻嘻。”
沈兰微笑回应，再次望去，只见那人怀里揣着一本厚厚的书册，下巴稍稍扬起，似乎在思索什么，又似乎在等什么人。一举一动间，透出一种认真的神韵。
“嗯，样貌看起来不错。”她有些失神，“不知人品如何，心性是否纯良？”
锦玉笑盈盈道：“那是自然，连我二哥都夸赞的人，容貌品性才学必定都属上乘。”随后附在她耳边，“悄悄告诉你，他说会待我好的，嘻嘻。”
她再次晃神，说不清是羡慕还是感伤。前方传来熟悉的声音，谢昭迈着四方步，从另一侧朝沈砚之慢悠悠走近，两人交谈起来。
“二哥怎么过去了，我还想好好看一下沈公子呢......”锦玉意犹未尽，脸上的神色瞬间黯淡，但转眼又亮起来，“话说沈公子站在二哥身边，这身条气度一点都不逊色，嘻嘻。”
静默许久，她嗓音沙哑：“既然谢昭在上京如此受欢迎，为何迟迟不肯娶妻？既然皇后、公主都对他情谊不浅，想必其他才貌俱佳且仰慕他的贵女也必不在少数，难道就挑不出一个合意的吗？”
锦玉瘪了瘪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实不相瞒，这么多年来，你还是他第一个允许近身的女子，其他女孩任凭相貌家世再好，都撼动不了他那颗心。哎，也不知他的心是用什么做的，沈兰，这天底下恐怕只有你才能将它炼化了吧？”
她无奈苦笑。
“谁在那儿！”一声怒喝后，两人被几名巡逻的侍卫擒住，带头的统领拧眉道，“前殿怎闯入了两名女子？快说！你们是何人，来此处有何目的！”
“大哥，我们立即就走，放了我们吧？”锦玉双手抱头，嗲声求饶。
沈兰一直沉默着，可谁知她的沉默竟也莫名激怒那些侍卫，他们薅住她的发髻，将她浑身上下反复打量一番，随即面露淫相。
她这才剧烈反抗起来。
拉扯间，几名侍卫突然放手，全都齐刷刷跪倒在地，慌张颤呼：“谢大人。”
她和锦玉同时抬眼，只见谢昭面若寒冰站在面前，二话不说便朝统领脸上甩了一掌，随即指着她的方向，声音冷若霜雪，“方才碰过她的，每人杖三十。”
他说完，众人大骇，纷纷跪地求饶。
统领心虚道：“谢大人，我们也是秉章办事，这两位来路不明的女子擅闯前殿本就是大逆不道之举。”
“杖五十。”他眼皮抬都未抬，吓得统领不敢继续争辩，只是无措地瞄向一旁那位纤弱白净的女人。
她到底是何来历，竟让一向公私分明的谢大人为她出头。
然而事情远未结束，方才调戏过她的几名侍卫被谢昭的人死死摁在地上，谢昭走过去，每人又赏了一掌，掌力如风，闻之颤栗。
“受杖打后，一律罚去守宫门。”字字如刀。
待一行人退下，她和锦玉仍呆立在原地，许久未缓过神。
“二哥，你方才好威风啊，你是没瞧见，那些色鬼瞧沈兰时的眼神，简直像掺了春药似的......”
他面色难看，望向她，声音矜持里夹杂紧张：“你没事吧？”
她轻轻摇头。
下一刻，他伸出手指，冲锦玉的额头猛戳几下，低声呵斥：“谁许你带她在宫里到处乱闯？这里是前殿，你们活腻了吗！若今日被旁人逮到，较真起来，你和她的脑袋是要搬家的，你知不知道！”
锦玉吓得身子一缩，下意识倒退几步，眼眶后怕得瞬间噙泪。
她同样浑身抖了几抖，心跳得厉害。
“我错了，二哥——”锦玉声音很轻很轻，余光下意识瞥向不远处，“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自己作死为兄懒得管，只是以后不要将我府上的人牵扯进来！”他余火未消。
“谢兄，训几句就好，何必这么认真，会吓到她们的。”沈砚之走过来，嗓音温润，“下官相信以后锦玉不敢乱来了。”
谢昭眼神一暗，唇角微勾：“还未成亲这便护上了？也罢，既然如此，各家管各家吧，砚之，今日锦玉便由你代我送回国公府。”
沈砚之看向锦玉，两人的脸颊同时烧红。
谢昭朝前慢踱几步，冲沈兰掀掀眼皮，声音七分威严三分不满：“还不跟上。”沈兰脑子一愣，懵了几瞬，鬼使神差跟上前。
他暗自得意，轻轻挑眉，随即低声警告：“以后不可再跟着锦玉胡闹，记住了吗？”他很少如此同她讲话，此刻的他，如同一位严厉训斥女儿的父亲，尽管他是那样年轻，那样风华正茂。
有那么片刻，她内心轻轻动了动，但稍纵即逝。
“记住了。”
“嗯，今日长宁可有为难你？”见她态度不算恶劣，他试探去牵她的手，却依旧被甩开，他蹙眉，又道，“听闻你今日还随锦玉去了皇后那儿，她可有为难你？”
“没有。”她弱声。
片刻后，他哑嗓：“这些，我自会派人去查证。”
她佯装未闻，一个人默默走在前面。
他跟在身后，连脚步都轻了不少，生怕惊扰她似的。待走出宫人来往频繁的超长甬道后，他终于按讷不住，将她抵在斜阳照见的宫墙下，眼尾泛红。
她内心慌乱，试图挣扎，求饶道：“你疯了？这是皇宫。”
他的脸朝她一点点贴近，听到她的话后用力攥拳，片刻后逼自己克制，眼底重新恢复平静。
“我自是知晓，不过你若再敢大喊，倒是可以试试后果。”她吓得噤声，他露出得逞的笑，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强势如风地朝不远处等候的马车迈去。
她在他怀中挣扎，却连大气都不敢再喘一下，只好愣愣盯着他清晰锋利的下颌线发呆。
*
含章殿，姬森坐在榻几旁，端起茶水浅啜几口。
他还在咀嚼方才下人打探回来的信息，“那女人养在谢尚书府中，平日鲜少露面......那些下人口风极严，实在问不出什么，只道那女人同谢家小姐平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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