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身后传来不轻不重的叩击声,皇后不知何时站在众人身后,手握鸾凤折扇,朝着亭子的黄花梨立柱轻叩三下。
上京贵女皆知,这是教引嬷嬷传授过的止音礼,于是统统噤声。
新后杨盛茹面目冷肃,无视众人径直走向沈兰,温柔牵过她的手,用素绢拭去她眼角湿气,语气和善:“姑娘莫慌。”
下一刻,皇后转身瞥向湖中荷花,眼底闪过惆怅,随即轻抬眸子,语气温婉却不失锋芒:“芙蓉清姿高洁、出尘不染,若错念作‘夫庸’,岂不糟蹋了花中君子之意?”
沈兰这才明白缘由,原来她方才一时紧张,竟让先前刻意练习纠正过的江南口音又跳了出来,将“芙蓉”二字念成“夫庸”,拖出一点慵懒散漫的软调,这才引得众人嘲笑。
她满眼感激地望着眼前这位打扮端庄的女人,方才见众人朝她行礼时,口中念的是“皇后娘娘”,于是也有样学样俯身行礼。
杨盛茹露出得体又礼貌的笑,在她身上淡扫一遍,道:“‘芙’如水面清风,舌尖轻叩下唇,随即圆拢唇瓣,轻扬之声跃然而出,扬起一池涟漪。‘蓉’似山间暖泉,舌尖微卷抵腭,气从喉间酣畅而出,冲开遍地花萼。”
随即指尖蘸水,在立柱勾勒二字:“‘芙’字上艹下夫,兼具草木柔姿与君子端方之美,傲立于碧波,以‘艹’形绘风仪;根植于污泥,以‘夫’音定清骨。至于‘蓉’字也是一样,‘容’之气度正如君子德行,草木本心,外柔内刚,非‘庸’之音能比......”
“在上京,‘正音’是高门闺秀的必习科目,通常以《洪武正韵》为范本。江南属吴闽语区,平翘舌不分、鼻音混淆等问题屡见不鲜,再加之语调绵软,难免有失清越。这位姑娘,本宫纠正你的读音并非刻意羞辱,只是你今后若不想继续被人嘲笑,恐怕要好好练习一下官音了。”
“够了,杨盛茹!”在所有人屏气凝神的间隙,长宁公主忍无可忍冲破沉寂,出口打断皇后的话,“显摆什么,就你懂?”
空气滞了滞。
杨盛茹面色一冷,继续盯着沈兰的眼睛,丝毫不惧道:“有些人空有芙蓉之形,却未得芙蓉之骨,用华贵珠玉堆砌出天香,却偏偏生就一身跋扈的尖刺,整日张牙舞爪,令周遭之人如履薄冰受尽屈辱。呵,怕是这湖中芙蓉也耻于被这样的人观赏,污了一水的清气。”
“你——”长宁气得拧紧眉头,“放肆,竟敢这样讽刺本公主!”
“你忘了,本宫如今是皇后了。”杨盛茹淡淡剜她,轻笑道。
“杨盛茹,你很了不起吗?”长宁怔愣片刻,趾高气扬地踱步到皇后面前,语气激动,“你凭什么这么得意,信不信我让皇兄立即休了你!”
杨盛茹盯着对面之人的脸,笑得越发不在乎:“好呀,休了本宫啊,本宫求之不得呢。”
“你——”长宁被噎住,不再继续说下去,转而笑道,“哼,休你做什么,我知道皇兄不喜欢你,既然如此,不如就让你慢慢烂在宫里吧,呵呵,更解气!”
杨盛茹的脸变了几变,当初姬森下旨宣她入宫为后一事,长宁公主没少在背后推动,一来既可以借此拉拢舅父杨俭,二来可以用皇后身份将她这个潜在的情场威胁牢牢禁锢在宫里,从此彻底断了与谢昭之间的任何可能。
杨盛茹自然恨极公主,原本几乎快要麻木了,此时被长宁的话一激,扬手扇在她脸上......
这一掌如一记惊雷,瞬间劈碎了长宁的自尊与骄傲,她有些歇斯底里,先前被努力藏好的跋扈与傲慢无处遁形,全都一股脑冲出来。
“杨盛茹,本公主看你活腻歪了,你竟然打我,你怎么敢——”长宁撸起袖子,朝皇后快速逼近几步。
见状,皇后身边的几名侍女及时扑出来,冷脸挡在公主面前。为首的婢子嗓音沉哑:“公主请自重,休得对皇后娘娘无礼!”
长宁越发恼怒,双眼瞪得溜圆:“你们拦我?我是大渊地位最显赫的长宁长公主,与当今陛下一母同胞!她......她又算什么东西!当年她在本公主面前连句屁都不敢放,如今可倒好,竟要骑到我的头上去了!”
随后又冷笑:“杨盛茹,还记得那年你在我面前吓得眼泪鼻涕横流的样子吗?诶,你当时是如何跪下来乞求我,让我成全你和昭哥哥来着?我有些记不清了,不妨你今日给诸位详细讲讲呗。”
“长宁,你不要太放肆!本宫如今是皇后,是一国之母,即便你出身再尊贵,见了本宫也得俯首称臣。”杨盛茹咬牙,目光隐忍,同时泛着点点泪光,金银丝线缝制的轻纱广袖下,一双拳头紧紧攥着,“呵,再者说,本宫如今这尊贵身份,不正是你巴不得看到的吗,否则你如何有机会嫁给谢......”
“盛茹姐姐......呃,皇后娘娘莫动怒......”先前锦玉一直缩在后面不敢言语,但眼见气氛剑拔弩张,甚至马上就要牵扯出谢家,她再也无法放任自己坐视不管,只好硬着头皮冲出来,一把挽住皇后的胳膊。
然后侧身望向公主,蹙了蹙眉,低声劝解:“长宁,不要吵了,盛茹姐说得没错,她如今是皇后,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是不要将事情闹得太难看才是,否则——”
未等锦玉讲完,长宁的巴掌转瞬甩到她脸上,瞪着她,满是愤怒:“谢锦玉,你太让我失望了!滚,这里没你讲话的份!”
片刻后,长宁冷笑,居高临下睥她:“以后不要直呼本公主名讳,你我毕竟尊卑有别,还是不要忘记礼数才是。”
之前公主对锦玉的态度虽阴阳怪气,但毕竟还维持着表面的和气,但此刻竟有撕破脸的意思。锦玉内心一沉,呼吸慌乱几瞬,随即面色蜡黄地朝长宁赔罪:“殿下,都是臣女不懂事,臣女以后不敢了,不敢了。”
长宁正在气头上,眼皮不屑地朝上掀了掀,
公主身旁的贴身侍女低声嘟囔:“平日我家公主给你些颜面,你还真以为自己是殿下的好姐妹?哼,简直可笑。”
一股火气冲上锦玉的头顶,激得她小脸通红,眼神少了先前的胆怯,多出几分莫名的凌厉,语气转冲:“殿下,今日当着众人的面,你把话讲清楚。”
杨盛茹见场面越发混乱,轻声劝阻:“锦玉,别闹了,你俩的事以后再说,免得丢了谢家的脸面。”
谢锦玉似乎没听见,径直走近公主,颤声质问:“你究竟有没有将我当成姐妹?还是说自小到大,从来只将我当做你身边一条听话的狗?”
长宁公主略微心虚,脑袋像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清醒不少。她还不能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