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雯雯快走到派出所，远远看到赵兴国在几位警察同志的包围圈里，耷拉着脑袋往派出所走。
赵雯雯头皮发麻。
“赵兴国！”
她快步跑过去，想着派出所离她们逛街的地方不远，没骑新买的自行车，走过来也快。
正好就撞见赵兴国被抓了。
赵雯雯整个人都不好了，快跑到赵兴国跟前，抓住他的手臂就问：“你！”
她很想问赵兴国干什么了，但话到嘴边，及时刹住车。
这样的话听着太伤人，哪怕她是处于好意，也不应该这样问的。
赵兴国咧嘴笑笑，扯动嘴角的伤口，疼得嘶了声，挠挠头，喊了声“姐”。
“姐什么姐，跟人打架啦？”
赵雯雯又心疼又气。
这小子怎么那么让人不省心，带着出来逛街遛狗，都能跑去跟人打一架。
“疼不疼？还有哪里受伤没？”
赵雯雯粗鲁地扒拉赵兴国的手臂后背什么的，看到好几处淤青，大片的青紫，看着是被砸得特用劲，青紫的皮肤破开口子，血水混着没清理的泥沙，看着就疼。
她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啪嗒啪嗒掉，一巴掌拍在赵兴国的脑袋上，哽咽道：“臭小子，让你别打架！”
“姐，你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赵雯雯好气，“态度好点，姐给你想想办法。”
伤了人，该受的惩罚得受，赵雯雯心里清楚这点。她也不是想给赵兴国开脱，但在事情还没定调之前，还有调解的空间。
无论如何，赵雯雯总得尽最大的努力调解。
能用钱解决最好，无论多少钱，她都愿意答应。实在不行，她也得找二哥想想办法，总不至于要在牢里蹲二十年。
二十年，赵兴国再出来就三十六岁，错失人生最重要的阶段，他出来后的路得多难走。
赵雯雯抹了把眼泪，二哥那边通讯困难，未必能联系上，她得找方远山给帮帮忙。
她倒是不会找苏燕和苏书国，找他们帮忙就是要找苏云章帮忙，苏伯父品行十分端正，又本来就不待见她，说不准会来一句公事公办，让赵雯雯连一点调解的空间都没有。
“姐，你别吓我，我就见义勇为了一下，难道见义勇为也不行了？”
赵兴国震惊，被赵雯雯哭傻了。
赵雯雯回城后，千叮万嘱他不准跟人打架，天天想尽办法给他活干，就是为了怕他闲着。
这些他都懂。
可是他没有闹事跟人打架，他是见义勇为，帮着抓小偷了。
“什么见义勇为，当然不——”
赵雯雯怔了怔，也不哭了，“你没跟人打架？”是见义勇为，不是跟混混去打架？
“对啊，大王追着黑帅去抓小偷，我被大王拉过去，见前面小偷跑得贼快，这不得去追嘛。”
赵兴国放开牵着大王的绳子，让大王和黑帅，也就是当初他捡来的那窝狗狗里的那只黑狗，两只狗在派出所大厅里窜行，追赶玩耍撕咬，玩得不亦乐乎。
赵兴国和赵雯雯坐在大厅空椅子上，绘声绘色地说他帮忙抓小偷的过程。
一位派出所的女同志倒了杯温热水给赵雯雯，赵雯雯谢过，接过水喝了好几口。
她呼出一口长气。
“臭小子！”她想到自己刚才哭得稀里哗啦的，就特别丢人。
赵兴国没心没肺地笑，“姐，我就帮忙抓小偷，你哭什么？”
还哭得那么凶。
“闭嘴！”赵雯雯真想把赵兴国的嘴巴缝上。
赵兴国看着她嘿嘿笑。
赵雯雯再次感谢派出所同志的照顾，廖庆栋前几天从大学城片区调回市区，不过赶巧今天休假没上班。
“兴国同志身手很不错，是练过吗？”派出所的同志因为廖庆栋，对赵家的几兄弟熟悉得很，特别是赵兴国时不时就被抓到派出所教训一顿，更是熟得不能再熟。
男同志拍拍赵兴国的肩膀，赞许道：“兴国同志，不错啊。现在不跟那些混混瞎转，还见义勇为帮忙抓小偷了。”
派出所给赵兴国一顿表扬，找回钱包的老奶奶抓着赵兴国的双手一顿磋磨，感激的话絮絮叨叨说了老半天。
平常就经常来派出所转几圈的花城报记者推门进来，现成捡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新闻，乐呵得很。
“哟，是你啊，赵老板。”记者正是上次特意跑去大学城采访赵记包子摊的记者。
赵兴国被夸得脸皮发烫，幸好脸皮够黑够厚，被发现脸红多丢人。
“后天记得看报纸，在第二版。”记者透露，“早就过稿了，主编夸那篇报道贴合改革开放政策，有助于鼓励个人积极参与到生产中，增加市面商品多样性，提高居民幸福指数，促进国家经济发展，争取在五年内达到私营单位百花齐放……”
赵兴国听得耳朵嗡嗡的，他是谁，他在哪里，要到哪里去？
“……今天这事也是个小爆点，下海卖包子的英雄老板，两件事结合起来，肯定更有卖点。”
记者喃喃说不停，简直是职业病犯了，抓着赵兴国和被找回钱包的老奶奶拍了好几张照片，记录下抓小偷的详细过程，一听赵兴国只是被家里的狗溜着跑出来，恰巧撞上偷钱包的小偷，还有赵兴国身上的伤其实不严重，都是些擦伤，可是大片大片的淤紫、没清理的砂石、还在流血的伤口，看着就好疼。
记者重点拍赵兴国的伤，“不错不错，衣袖拉起来，把手臂的伤露出来。”
好不容易送走记者，老奶奶要回家煮饭，赵兴国像条咸鱼瘫在大厅椅子上，还是晒了三天的咸鱼。
整个人都被吸干了。
赵雯雯全程捂嘴笑，看到赵兴国努力压住上翘的嘴角，不停谦虚地说“小事”“举手之劳”“不用谢”，把赵雯雯笑到肚子疼。
赵兴国想带上赵雯雯，赵雯雯才不理睬他。
派出所的同志说给赵兴国申请一个见义勇为好市民的奖金，“钱不多，不过挺好的，兴国同志这类‘改邪归正’的好同志，值得好好表扬。”
赵雯雯领着怪不好意思的赵兴国走出派出所，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赵兴国不解地看着赵雯雯。
他不懂老姐在看什么，那一眼里却包含了太多他理解不了的情绪。
他老姐明明看着眼前的派出所，但好像又不是看着派出所，而是看着什么更遥远的地方，看着更遥远的某个人。
赵兴国没打扰老姐，挠挠头。
他等赵雯雯回头，没事人似的继续往前走。
“干嘛呢？快跟上。”赵雯雯走了几步，向赵兴国招招手。
赵兴国“哎”了声，跑过去。
赵雯雯踮起脚尖，抬手捋好赵兴国被寒风吹乱的刘海，轻声说：“该理理发了。”
赵兴国突然就眼睛发酸，喊了声姐，憋得脸通红，说道：“姐，这次不剃寸头行不行？”
赵雯雯噗呲笑出声，“成。”
赵雯雯继续往前走，赵兴国跟在后面耍宝逗笑。
1979年最后一天，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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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的最后一天还留了根小尾巴。
买完东西，赵雯雯他们三个大人三个崽崽，一行人拎着东西去供销社领走新买的自行车，之后分两辆自行车扛着大包小包回外公家。
连大王都没有闲，赵兴国搞了个两轮的小斗车，绑上绳子，绳头套圈套在大王背上，还没成年的大王已经长得很壮，拖着装满东西的小斗车跑得飞快。
早上出门的场景再次上演。
大王超过了赵兴国，赵兴国不要命地蹬车，非要反超不可
赵兴国的自行车后架驮满买的东西，赵雯雯把七月绑在胸前，坐在前头单杠上。
开始赵兴国骑得稳，就算车后座架满东西，赵雯雯坐得也还算惬意。
赵兴国跟狗较上劲，突然加速，差点把赵雯雯摔下车。
“要死了！”
“姐放心，不会摔。”
“不放心。”
赵雯雯拍了赵兴国手臂一下，不得不背后靠着赵兴国，双手抱紧他结实的手臂，深吸一口气。
赵雯雯翻了个白眼。
她懒得跟一个和狗较劲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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