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二妹背在身后的双手捏紧，她小声道：“不是别人的车，是——”
“奶奶，小姑姑说这辆自行车是我妈妈用卖肠粉的钱买的，厉不厉害？”赵铁抢着说。
赵银也好说，“小姑姑说是补给爸妈妈结婚的大件。”
赵铁用更大的声音说：“小姑姑说我们有自行车，爸爸就可以回家骑自行车去赚钱，不用出去开货车啦？”
两只个头不大，嗓音却不是一般的大，两个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在说，不知道你一句我一句的基本礼仪，争着抢着就想把对方的声音压住。
好像在进行一场声音分贝赛，谁喊得更大声，谁就是赢家。
李淑娟只觉左右两只耳朵嗡嗡响，赵铁赵银因为抢着说，这话倒是很快给说完了。
李淑娟从不同步的左右声道传来的话语里，拾掇出事件大概的来龙去脉。
赵雯雯没要杜二妹卖肠粉的钱，还答应杜二妹卖肠粉的钱一半给老大家，一半用在家里。
卖肠粉的想法是赵雯雯提出的，卖肠粉的推车是赵雯雯拖着赵兴国做的，特别是那个五层竹蒸笼，一次能蒸五份肠粉。
李淑娟觉着，杜二妹是没这胆自己去摆摊卖肠粉的，还是有家里包子摊撑场面，赵雯雯和赵兴国帮着杜二妹招呼客人。
今天去买肠粉的客户，全都是赵家包子摊的老客户。
李淑娟相信杜二妹做的肠粉好吃，那是她亲自教给杜二妹独门肠粉做法。
赵福贵做什么都比李淑娟好吃，就肠粉这个他做得也很好吃，但只要把李淑娟和赵福贵做的肠粉摆在一起，任谁吃了都会说李淑娟做的肠粉好吃。
赵雯雯压根儿就不考虑给李淑娟摆摊卖肠粉的机会。
赵雯雯开门见山找李淑娟教杜二妹去卖肠粉。
就没考虑过她老妈愿不愿意把做肠粉的秘方教给杜二妹，也不考虑她想不想去摆摊赚钱。
虽然李淑娟肯定是愿意教杜二妹做肠粉，也确实工作大半辈子，不想再辛苦摆摊。
一来李淑娟年纪大了，年轻的时候干农活落下一些病痛，要她每天天没亮就爬起来做干活，要是家里实在没办法，李淑娟当然会做。
后来进单位食堂，也得天没亮就去上工。
现在好不容易退休。
对，李淑娟不觉得她是辞职，她是退休。
五十多岁，要是在单位找到关系，李淑娟其实是能申请病退的。
她和赵福贵在单位里就是吃苦耐劳的黄牛命，她爸还活着的战友没一两个，再因为工作的事叨扰老爸实在不合适。
身为老爸的女儿，李淑娟比谁都清楚每次老爸找战友帮忙，得攒多久的力气。
李淑娟那时候不知道赵雯雯找了个不得了的老公，不过想想就算是一家人，情分也是用一分少一分。
她这些年的工资都补贴家里，没剩下一毛钱。
幸好她生了个贴心的好女儿。
赵雯雯没找方远山托关系，给李淑娟办理病退。
本身要办理病退就不容易，李淑娟给职位让出去，换到不少钱，能帮着把欠杜家的钱清了，就是一件值得感恩的事。
赵雯雯霸道要求李淑娟尽快辞职是真的霸道，但这女儿贴心是真的贴心。
赵雯雯说：“你就当是退休，每个月是退休金和以后的‘医保’报销，我包了。”
李淑娟哪里会要赵雯雯的钱，但听到赵雯雯这话还是心里甜得很。
赵雯雯是说到做到的主。
李淑娟辞职那个月还拿了工资，赵雯雯在当月就给她“退休金”。
拿着换成整数的三张10块钱，李淑娟都懵了。
她干到快退休，工资20多块，还要被主管想着法子扣她钱，到手18块都不到。
她心里不遗憾办不成病休。
李淑娟活到这个年纪，对大多数事情都看化了。
这一两年工作量越来越多，不属于李淑娟和赵福贵的工作也总是丢给他们干。
其他两个师傅经常请假，把工作丢给赵福贵，也没算工时，也不给补加班工资。
不但不给加工资，还因为做得多错得多，他们两口子被各种找理由扣工钱。
单位食堂在变相逼他们两口子走。
李淑娟何尝不知道单位在赶人，只是家里欠了那么多债，之前他们还会努力攒点钱寄给在海市三叉农场的赵雯雯，老大天天跑长途，老大老婆怀孕身体不好要好好养身子，老大家两个孩子还小，第三个准备出生，哪哪都需要花钱。
老四更不是省心的。
老二倒是能让两老省心，偶尔还会寄钱回家和给妹妹寄钱。
老二跑到疆省兵团，下乡几年回不了一次家。
李淑娟这么想着，想想距离赵雯雯回城后给老二写信也过去两个月，就算再远，两个月总能捎封信，或者打个电报回来。
也不知道老二怎么没点消息。
李淑娟倒是不担心老二，就算遇到情况，大概率是别人倒霉，他们家老二不会吃亏。
就是老二一直没消息，李淑娟心里总惦记着。
这是李淑娟打算等会儿吃完饭后，找赵雯雯问问情况。
“奶奶，奶奶！”
“奶奶，有没有在听我们说啊？”
赵铁赵银添油加醋说完杜二妹买自行车的经过，没有立马打住，而是继续把逛市场遇到的趣事巴拉巴拉抖出来。
七月请他们吃超大的冰糖葫芦啦~赵兴国又骗他们钱啦~糖画摊老板什么都能画出来啦~小姑姑买了好多糖啦~
热热闹闹的院子里，明明是冬天，但今天的太阳特别火热，晒得人头顶冒烟。
坐在屋檐下乘凉的外婆喊他们进屋里躲凉。
赵雯雯指挥赵兴国收拾东西，赵铁赵银加入搬东西小队。
甩着尾巴冲来的大王凑到赵雯雯跟前，在她看脚边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仰着头，用亮晶晶的大圆眼盯着赵雯雯，张嘴吐着舌头：“汪汪~”
赵雯雯沉吟两秒，大手一挥。
“大王，交给你一个超级重要的任务——去田里喊外公回来吃饭！”
“汪！”
大王领命，像支离弦的箭飞出去。吃饭哎，主人把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了它。
吃饭可比搬东西重要得多——所以它的任务比赵兴国的任务重要太多，所以——
赵兴国扛着30斤猪肉往分拣出来，多包几层报纸，和从城里租的房子冰箱里拿来的大冰块一起，塞进卖空的塑料泡沫箱里保冻。
这肉特意买来给李淑娟做腊肠、腊肉。
下午就做，赵雯雯寻思着便让赵兴国去城里房子搞了些冰给肉保鲜。
晒腊肠腊肉得看天气，还得晒至少大半个月。
赵兴国听赵雯雯话里的意思，再有一个月过年，早点晒好腊肉腊肠，是打算给谁过年送礼。
“自己家都不够吃呢，还送人，送谁啊？”
赵兴国嚷嚷着，感觉生存资源被挤占了。
那个都没来赵家上过一次门，就把他姐骗走的方远山，方家作为男方都没给赵家送过什么礼物，赵雯雯就上赶着给方家送礼。
“哼，恋爱脑。”
赵兴国用力把最后一袋猪肉包裹好，放进泡沫箱里。
这几个泡沫箱可是他好不容易从工地里找到的，等下午李淑娟把肉拿去做腊肠腊肉，赵兴国可得抓紧把泡沫箱洗洗干净。
装包子的泡沫箱沾了肉腥味不太好，虽然不是直接放包子。
赵兴国在吃食上的严格的卫生标准，是受赵福贵和李淑娟长年影响。
几兄妹里，赵兴国是最小的孩子。
他没有小时候没在田地里刨过的土，现在全补回来了。
等下午赵兴国仔细清洗泡沫箱的时候，一边刷一边嘟囔“老爸什么时候被辞退？”老爸也到村里住，这些泡沫箱就用不上啦。
这样他还能每天多睡一个小时。
赵兴国期待着，正在上班的赵福贵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
经过的领班瞪了他一眼，“注意食品卫生！扣全勤，把盘子重新洗一遍。”
“哦~”赵福贵应了声，也不反驳，埋头洗碗。
等领班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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