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宏业回过神的第一句话,是大喊着:“救命啊救命!”他捡起传来祁森急喊“冉冉”的手机,“祁公子救命救命,不是我啊,不是我!”
这个时候,他才想起自己西服的纽扣上有微型摄像头。在江冉撞倒他的那一刻,他摁下了拍摄按钮,躲在山下车里的王雪莲就可以实时直播江冉的恶行。
他要江冉对他行凶,他要让祁家背上指使的污名,他要夺回被逼要回去的20%商场股权,还有祁家霸占的31%股权。
一个妻子怎么能把股权转给外人,却不给辛辛苦苦守住家业的丈夫?这种事,最好让大众来评评理。
可是,孙宏业怎么也没想到江冉会真的寻死。他了解江冉。她不如江晚吟顾全大局,她我行我素,不愿呆家里就跑去国外留学,一点也不管心脏不好的妈妈会不会担心。
他都看得出来江晚吟不想她远赴国外,她却一点不管不顾。她没有江晚吟的城府,一激就会冲动。
按照拟定的剧本,江冉应该冲动地拿刀刺他。他相信自己完全能够避开要害部位,让刺一刀,坐实她要杀父的罪名。而这一切的幕后指使,是祁家。
他没想到江冉可以轻易改变剧本。他没想过她会和她妈妈一样宁死不屈。
现在唯一能救他的,只有还在通话的祁森:“祁公子啊,救命啊救命啊……”
祁森尽可能冷静,刚想问地址。拿了机器锁定通讯设备的警察先一步说了在西郊坟山。
祁森冲出商场,赵子墨扶着白晓晓要跟随,被回头叫住:“你们去警局等。”虚弱的白晓晓会成变数。
祁森忽然明白为什么不喜欢白晓晓和江冉呆一块了。或许冥冥之中,他已第六感了脆弱的白晓晓终有一天会成为江冉的劫。
一年前的那次费朗迪学院迎新舞会,江冉就为了解救白晓晓差点被黎三那个蠢货抓走。但却因自己及时赶到,弱化了那次危险。
他犯了严重的错误。危险第一次冒头的时候,所有有关的人都应该仔细考量。但因为赵子墨的原因,他自动弱化了白晓晓的不谙世事。
同为同龄人,白晓晓受尽家人宠爱长大,江冉却从小背负了许多年幼的她背负不了的父母不爱父亲也不爱自己的痛苦。母亲又突然离世,她不想活却要好好活下去让母亲安息的压抑白晓晓一点都不懂。
江冉身边,不能出现需要保护的弱小。她的生活,不能出现除了让母亲安息之外的事情。这份小心翼翼的平衡被打破,她将看清人生的尽头早已注定。
她本带着对母亲的赎罪好好生活,却突然发现自己活着都是罪孽。这份“罪孽”本可以往后余生都不出现,只要没人成为她第二个要保护的对象。一旦保护不周,她就会深陷也没能保护好母亲的自责中。这份自责会吞噬她的生命力。
警队留下两人带赵子墨和白晓晓回警局,其余二三十人和祁森赶往西郊坟山。大家跑到商场的保安亭,却发现一辆120救护车停在那。
张浩坐在后门打开的车厢里,神色凝重地对祁森招手。祁森一脚跨上车的时候,张浩说:“你要相信我不是公报私仇。”
祁森的心脏猛缩,揪住张浩的白大褂衣领说:“你隐瞒了我?”
张浩点头:“但我不是为了让你痛苦,而是为了挽救嫂子。”
“什么?”
“我刚发你一段视频了。实时直播,我录屏了。和我一样录屏的应该成千上万。”
祁森赶紧打开手机看——
江冉撞倒了孙宏业,拿刀威胁他打电话。孙宏业对电话说:“快放保安亭去。”
不一会,江冉给他打来电话。那个时候,刚好是保安来报孩子找到了不知道谁放到了保安亭里。
她对他说一通心狠的分别话后,和孙宏业抢刀似的却不慎插入了自己的胸口。
祁森盯着那把黑夜中被蜡烛灯照红的匕首,手脚冰凉——她转头看着墓碑微笑,解脱般把手伸进西服正装的口袋,似在做很酷的临终pose。
张浩说:“那个口袋有给我的字条。”
“什,什么字条。”
“我也不知道。”张浩第一次听整人魔王祁森结巴,没有一点开心。他轻声打气,“只要没有伤及心脏,我都会救回嫂子。”
祁森没有回应。他盯着插在江冉心口的刀子,许久许久。
他感觉过了许久,却不过几个呼吸间。他想到了祁家扩充全球的事业版图,想到了生白发的父亲和母亲,想到了头发花白的奶奶,想到了无忧无虑吃吃喝喝睡睡有老公疼的两个妹妹,最后想到了江姨的葬礼——那个在母亲葬礼上拿刀架脖子的女孩,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他。
祁森抓住张浩的手,摁上自己心口:“如果伤及了,用我的救。”
张浩微微张大嘴巴,面对不容拒绝的祁森,他只剩郑重点头。他不会在车里告诉祁森,男人的心脏无法和女人的匹配,也不会告诉他移植心脏需要做各种检查是否适宜,不是相爱就可以耐受的。
有张浩的点头,祁森浑身冰凉的手脚才恢复一点知觉。等到了西郊坟山,他才知医学建树极高的张浩为什么那般如临大敌的凝重。
匕首的刀刃几乎全部没入江冉的心口。祁森忽然像法医一样极其冷静。他伸手探上江冉的鼻子。触及虚弱但还温热的呼吸,极其冷静的脸瞬间泪流满面。
“不惜一切救她!”他像溺水的人一样抓住张浩。
警车开道,一路鸣笛。张浩在救护车上开始给江冉做急救。祁森被要求不能随车。
祁森自然死也要上,被张浩吼:“我要救她,就一定要看到她的胸部,你不会拦我吗?就算你忍住了一时,但谁能保证你能一直忍住。”
祁森也吼:“你他妈把我当什么了?我要救冉冉的命,不惜一切代价!”
但张浩喊警察给一脸暴戾的祁森抓警车上去。
张浩不敢说的是,他第一次遇到心脏右位的活人,一点打扰都不能有。只存在研究图里的镜像人,十分罕见。也就意味着,他没有先例参考。
不告诉祁森,要说一点私心没有,不可能。从小痴迷各种生物化学实验的张浩在一看到江冉的检查报告就兴奋。但想解救她也是真的。
她冷静地说出要拿小鸡鸡威胁他的时候,他就感觉她不一样。不是和普通女孩不一样,是和一般人不一样。
她的眼睛太平静了,像死水潭一样。张浩相信祁森爱上的女人,不可能无趣到死气沉沉。再结合她说出要挖出心脏送到一个人手上,还越新鲜越好,他确定她早晚要出事。
像这种一早就有计划的步入死亡,一经打断,只会更难以捉摸。一旦制作更为紧密的计划,解救的困难会成倍成倍地增加。
这段时间,张浩一直关注江冉和祁家的动向。起初,他以为江冉是被暗慕祁森的疯女人所逼。通过观看她的直播和回播视频,他发现站在镜头里的她太安静了。她给咖啡雕花的时候,仿佛世界只剩下她一人。
张浩花了好些天的时间,明白那叫孤独。
有身家过亿的祁大公子爱慕的女人,却孤独。他问未婚妻:“一个人拥有花不完的钱和很爱她的伴侣,却仍然孤独,是为什么?”
未婚妻一脸吃惊:“还有这样的人?我就差不多拥有,可我并不孤独。”
他看着大大咧咧的未婚妻,忽然想如果她没有爱自己的父母,会不会孤独?
此刻,站在抢救室里,张浩拿出江冉伸进西服口袋的手,打开她紧握成拳的手,看到了那张字条,确定了原因。
字条上写着:请把我的心脏给孙宏业,冒着热气最好。
张浩不禁怜悯起祁森——生命的危急关头,心上人没有给他留下只言片语。
手术持续到凌晨,抢救室的门才打开。一直站门口等待成雕塑的祁森终于动了,急切的眼神询问着结果。
张浩心中暗笑,凝重着脸说:“需要先问一个问题。”
“你问。”
听到祁森粗哑的嗓子,张浩猜他一定偷偷哭过了。张浩看看一起围过来的祁家长辈和赵子墨、白家姐姐们,笑道:“你平常都怎么听嫂子心跳的?”
“什么?”祁森木讷,一点儿也没有曾经什么都一秒懂的灵光。
张浩神秘一笑道:“没什么。嫂子没问题了,休养好就可以出院了。”
大家都松一口气。这时,也学医的白家三姐道:“你是指冉冉妹妹的心脏在右边吗?”
张浩点头一笑,说:“祁森,你不会还没听过嫂子的心跳吧?”
这话,一语双关。听过了却还没洞房,可怜。还没听过,那更可怜。
祁森回想每一次都匆匆结束的亲吻,发现没有好好把脑袋贴江冉心口听过她是不是紧张的心跳。好像有过一次,但好像有点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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