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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蜩始鸣

小说:

权臣与冷妃

作者:

鹿衔钟

分类:

现代言情

宫灯如昼,宴席已然铺开。

大殿之内的璀璨灯火次第燃起,将朱漆梁柱照得流光溢彩。盛大的宴席已经布置妥当,伴随着殿内舞姬们翩然回转的优美舞姿,美酒佳肴的香气隐隐浮动。

“儿臣率众皇子、公主祝母后凤体康泰,福寿绵长!愿母后慈晖普照,福泽万年,儿臣等永感天伦之乐!”

只见数十位皇子率先离席,公主们紧随其后行至御座之前,几人整齐划一地向着御座的方向躬身行礼。为首的太子手捧玉盏,恭敬的向着皇后祝颂。

“孩子们快快请起吧!”

御座一侧,皇后端坐其中,仪态万方。她笑着点头,眼眸中满是欣慰,说完便与皇子公主们共同举杯啜饮。

“宸煜、宸煦你们有心了,听说本次寿宴都是你们为本宫一手操办的。如此热闹华贵的后宫寿宴,本宫还是第一次见,这几个皇子公主们都是沾了你们俩人的光了!”

“母后过奖了,能为母后筹备寿典,是儿子们的荣幸。”太子躬身回道。

随后,他引着几人又面向端坐在御座正中的陛下深深一礼:“儿等再祝父皇万寿无疆,江山永固。儿臣承蒙父皇教诲天恩,感恩不尽!”

“今日是你们母后的寿辰,朕就不喧宾夺主了。你们平身吧!”

御座之上,陛下神色雍和,目光沉静。

“谢父皇!”

“今日,朕看这宴会倒是颇费一番功夫,皇后啊,你的这几个孩儿果真都是孝顺至极的!”

“陛下说的是,过了今日虽又老了一岁,皱纹又多了一些,但有这些个孩子,臣妾已经知足了。”皇后摸摸自己的脸打趣一番。

闻言,陛下轻抚她的手缓缓说:“皇后风华正茂,是为后宫典范,你啊,就别庸人自扰了!”

说着,他又看向殿下众人:“各位宾客不必拘礼,今日都尽兴做酒享乐吧!”

随着陛下的一声令下,喧嚣声又陆续升起,丝竹声不断变换着曲调,为着这酣畅的寿宴助兴。

宾客们笑语晏晏,互相举杯相邀,酒盏轻碰之声清脆悦耳。宫女们手拿酒壶,不断为宾客们续酒。

“不用了,多谢。”贺霄摆手婉拒了一位宫女的续酒。

兴许是酒意上涌,他的脸颊泛着一层浅浅的红晕。因为丧母之痛总是低垂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柔润的水光,添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慵软。

贺父转过头来,忧虑地看着他道:“少喝些吧,今日是皇后娘娘的寿宴,也是为父第一次带你入宫,别失了分寸。”

夫人已过世近一年,看到这个儿子似乎仍沉醉其中,他难免忧心忡忡。

他没有应答,只整理整理衣冠,准备起身去殿外透透风。

此刻,皇后看着因微醺而面红耳赤的陛下,转身说:“想必陛下和各位宾客都有些醉酒了,臣妾有个提议。”

“说来听听。”

“您也知道澜妃擅制香料茶饮,她今日没来,就是为了调制一种旁人尚未品尝过的醒酒汤,给陛下添个新意。臣妾日前先行尝了一回,味道独特,的确是个新鲜的好东西。想必她此刻已经准备妥当了,您看……?”

“如此甚好,就让她上来吧。”

说完,皇后便示意身边的奴婢去请。

随着半张闱帐掀起又落下,殿门处垂落的夜色忽然穿过人群,洒落在大殿光洁如镜的地面。

她手捧一盏酒壶,不疾不徐地走进来。

素色的长袖裙衫拂过她的脚下,像有一丝风托举着她缓缓走动。他已不记得她的裙摆上锈的是什么素雅的纹样,只看到她嘴角有一丝淡淡的笑意,不是讨好似的笑,倒像是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时,不小心流露出来的一般。

垂下的眼帘让他看不清她的双眸,只看到她的发髻随着走动的姿态轻轻颤动。

就在此时,正在转身的她抬起眼眸,越过几排摇曳的灯影,越过舞姬们重重的倩影,准确无误地撞见了刚刚站起身来的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终于,他看清了她的双眼,以及她眼中那将醒未醒的神色。

仅片刻之后,她已转过身去面向御座,留在她的背影后的,正是他眼中掠过的一道久未显露的、转瞬即逝的微光。

……

风唳崖的风不似城中那般温和规矩,它像是从原始的远方来,不曾懂得什么叫迂回,总是横冲直撞地扑过来,带着一股子来自海岸的腥气。

我知道你见过我。

他顺着风声回过头来,再次看了她一眼。

记忆中那双如烟似雾的眼眸,此刻在他的面前变得清澈见底,似乎眼底所有的雨雾都被这崖边的海风吹落散尽。

一年前的那次晚宴后,他便漫不经心地向着自己的父亲打听过澜妃的出身,谁曾想,居然在那无论如何都无法料到的张府后院,还能再次见到她。

想到她此时的处境,他道:“既然知道,就该明白我为何要问。此事涉及前朝后宫,想必不是你一个人可以担得下的。这里虽人烟稀少,但离京城也仅有一个多时辰的路途,倘若你有所隐瞒,或者卷入了什么紧要的事端,陛下或是张大人真想找你,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不会让你卷入其中,大人无需担心。”

他顿了片刻,意识到她必然是误解了自己的来意。

“无论怎样,你求救于我,我既救你,就要保你此刻无虞。至于其他的,我暂时还没有想到,你别多虑。”

谭胭看向他:“大人之恩,将来若有机会,我必会报答。但你今日既出现在张府,不论你是张府的座上宾,还是本就是张府的人,大人若愿意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应该就不难明白,我为何不会轻易说出来。”

“既然如此,你又怎敢贸然求救于我?”

面对他的质问,谭胭先是一怔。

事实上,她自己也颇为讶异,在她那深不可见的心房,竟本能地认为他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否则,她也不会在那刺目的火光之后,在认出他之后,便毫不犹豫地向他求救。

她想着这些,却道:“我别无选择。”

贺霄眉峰微微蹙起,语调放得平直:“我并非张府的人。我虽参加了寿宴,但朝堂上的事没有你想得那般简单。”

“是吗?”她轻声回,语气却不由分说,“你既已说朝堂之事并不简单,而我又并不知晓你们之间的利益纠葛,自然无法坦诚所有。就像大人认为的那样,我只是个深居高墙之内的人。倘若我真通晓了前朝许多事,那我恐怕就永远无法安然地置身事外了。”

她说得倒是有理有据。

他想着,却抬眼淡淡应声作答,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你说的毫无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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