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雨被完全捂在怀里，失重感只是一瞬，坠地的震动感不太明显，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便稳稳停住。
整个脑袋埋在他怀里，眼前漆黑一片，声音先传来，“别怕，宝宝，没事了。”
原来地面上有气垫。
深吸了一口沈行舟的味道，她破涕而笑。
“沈队，通讯没关哎！”
“你他妈张扬，就你多嘴。”
“哈哈哈哈，我还没听够呢！”
耳麦里一阵嘈杂，张局清了清嗓子，“那什么，救护车来了，先送过去检查下。”
沈行舟尴尬地关了通讯，起身把林舒雨打横抱起。
低头一看，那脸上泪痕还没干，头发凌乱地黏在脸上，人却傻乎乎地冲他笑。
他的一颗心还没恢复跳动，这个傻子倒开始笑了，心里一阵阵后怕，俯身吻在她额头，“我要被你吓死了。”
林舒雨这会儿倒是一点也不怕了，扬起脸，与他唇瓣轻轻一碰，“谢谢你啊，我的英雄。”
沈行舟深深看她一眼，抬头一望，刚才还个个绷直身体的队友，这会儿有说有笑地准备收队，不时还要看向这边，打打闹闹吃个瓜。
“这个英雄还是不做了吧，在你这我就只想当个窝囊废，只要你…”他哽咽一声，“别再吓我就好。”
远处不知是谁带了头，队友开始起哄，鬼哭狼嚎地叫，“这不得狠狠亲一个！”
林舒雨不好意思了，“你放我下来吧，我没受伤，自己能走。”
沈行舟眼底浮起笑意，“七年前，我就是这么抱着你去的救护车，你那时候不清醒，大概不记得。”
他自顾自说着，却没发现怀里的女孩身体一僵，“你…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知道的？”沈行舟低头看她一眼，嘴角噙着笑，“让我想想啊。”
仿佛还能看到当时的场景，学着她的语调，“你好，我是宠物行为矫正师，我叫林舒雨。”
“是那个时候。”他垂眸看向怀中的女孩，语气温柔，脸上盈满化不开的柔情，“小姑娘，这么多年，你过得好吗？”
林舒雨怔住，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躲在地窖里的人，头顶的盖子突然打开，光瞬间逼退黑暗，她却被刺得睁不开眼。
男人从光里来，向她缓缓伸出手，那么温柔，那么温暖。可她浑身泥泞，像曾经梦里的那样，只担心自己踩脏了白色羊毛地毯。
“你可以放我下来吗？”
怀里的人身体僵硬，沈行舟察觉了异常，低头一看，她脸色惨白，垂着的睫毛止不住颤抖。
“怎么了，小雨？我…”他手足无措，将她轻轻放回地面。
林舒雨低着头站在他面前，像一个无助的孩子，做错事情一般低喃，“你可不可以不要同情我，也不要可怜我。”
沈行舟一时失语，看着她默默扭身，独自向救护车方向走去，背影像一条海上的孤舟。
救护车后门敞着，林舒雨坐上车沿。
女医生从车厢里出来，“来，我来检查一下，有没有头晕恶心的感觉？”
林舒雨机械地摇摇头。
医生拿出医用手电，这才看清，“哟，哭什么呀？不舒服要说知道吗？”
林舒雨点点头，又摇摇头，让人不明白什么意思，不过挺配合，像一只人偶，任医生左右摆弄。
检查了一番，女医生收起电筒，交待她，“有一些皮外伤，暂时看起来没什么，晚上先回去，一旦有不舒服的感觉，要及时去…”
话还没说完，看见沈行舟也像没了魂儿似的走过来，想问问他有没有受伤，又看他表情不对，扫了两人一眼没再多嘴，转身让开了。
沈行舟半蹲在林舒雨身前，仰头看她，伸出手一点点替她擦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完。
林舒雨拿开他的手，握着放在膝盖上，两人指腹相触，一个微凉，一个温热。
林舒雨眼里泪光闪动，嘴角微张，像是下着什么决心。
救护车内的冷光从她背后打来，勾勒微微颤抖的肩线，整个人像一道剪影，孤立在这世界之外。
“沈行舟，我想你需要重新认识我一下。”
她声音很淡，湿漉漉地浇在沈行舟心头。
“16岁以前的林舒雨，有一个正常的家庭，爱笑也很活泼。后来爸爸染上赌瘾，18岁时，一切都毁了。”
她苦涩一笑，“发生什么你已经知道了。”
“后来的林舒雨，和姥姥一起生活，19岁那年，姥姥也走了。”
“这些年，我一个人过得不太容易，大多时候都无法融入这个世界。”
“我一点都不美好，虽然我一直在努力…”
吐出这一切，就好像终于适应了眼前闯进的强光，她终于坦然接受光的审判。
抹了一把眼泪，抬起眼，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才发现半蹲在身前的男人，脸上泪水糊成一片，好像比她还要狼狈。
他单膝重重落在地上，摊开她的双手，把脸埋进去，泪水沾湿她手心，许久才重新抬起脸。
“七年前，我很可怜那个女孩。七年后再遇到她，我只觉得她怎么那么勇敢，不仅自己站起来，还能拉我一把。”
“现在的我爱慕她，依恋她，不能没有她。”
他有些颤抖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蓝丝绒盒子，慎重地打开。
男人的黑衣沾着许多灰，拿着戒指的手指不知在哪里蹭出一道擦伤，发红的眼尾、额角的汗珠，第一次见他如此形容狼狈。
可是那眼神却格外坚定，捏着她的手不断收紧，隐隐发颤，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视的宝物。
低沉的嗓音被夜色裹着，有沉甸甸的质感，他说：“林舒雨，我爱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话音重重落在林舒雨心间，她眼眶滚烫，止不住地点头，眼泪被甩在空中，“我愿意。”
无名指被推上一枚素净钻戒，在暗夜发出幽微的光，逼不退周遭的黑暗，却从此成为一盏永远为她点亮的夜灯。
破晓之前，浓稠的黑依然搅动不开。
警车陆续驶离，远处救护车的一抹亮下，两人还在相拥。
小眼镜摘下眼镜，抹了一把眼睛。
张扬也重重吸着鼻子。
段晓辉干脆放声嚎一嗓子，“这婚求得也太他妈感人了！”
车后座的杨雯英本来大气不敢出，忍到这会儿实在憋不住笑出声。
“有人性吗？杨警花？”张扬回头白了她一眼。
“我…这…”
她有苦说不出，这明明是好事，真不知道这几个大男人在哭什么？一车子的铁汉柔情，显得她这朵警花是不锈钢做的。
沈行舟不放心，还是带着林舒雨去了一趟医院。
好不容易才好的身体，又添了两处伤，背上一道紫色的乌痕，腿上有一大块淤青，听说是分别是用麻绳抽的、用脚踹的，沈行舟快要气炸了。
他绷着脸，一脸严肃地盯着，一旁的小护士哆哆嗦嗦给上了药。
一直折腾到天亮，两人回到沈行舟的家。
竟然才周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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