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晚风骤然转凉,穿过成片成片的竹海,卷起呼啸的风声,不再是白日里清浅温柔的呢喃,反倒像是地底深处涌出的哀鸣,沉沉回荡在山谷之间,隐隐透着一股不祥的预兆。
竹屋之内,砚子整个人僵坐在竹榻之上,瞳孔微微收缩,脑海里还残留着方才残玉映入的破碎幻境。
漫天大火染红天穹,昔日鼎盛华贵的唐家府邸在烈焰之中轰然崩塌,遍地尸骸染红青石板,凄厉的哭喊与绝望的悲鸣交织在一起,化作梦魇缠绕不散。还有那道消失在火海深处的孤影,背影寂寥决绝,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一眼。
那些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到仿佛她亲身亲历过那场灭门浩劫,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攀升,直抵天灵。
掌心的唐家残玉还在持续发烫,温润的玉体此刻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源源不断将古老苍凉的记忆碎片灌入她的识海,扰乱着她本就尚未稳固的灵力。
砚子咬紧下唇,强行压下脑海中翻涌的眩晕感,缓缓闭上双眼,凝神定气,试图稳住躁动不安的灵力。她心里清楚,残玉不会平白无故显现过往的幻境,这是一种警示,也是一种预兆。
尘封了数十年的旧事,终究是快要藏不住了。
隔壁房间,姜鸾依旧深陷噩梦之中。
随着外界风声渐厉,她梦中的景象也愈发凶险。原本漆黑阴冷的囚牢化作了漫天火海,与砚子所见的幻境隐隐重合,当年墨尘离去时的背影、姜硕阴鸷冷酷的眼神、无数虚无缥缈的鬼影在她梦境里来回穿梭,不断撕扯着她早已脆弱不堪的心防。
“不要……不要过来……”
她蜷缩起单薄的身子,冷汗浸透了身上的布衣,唇齿颤抖,破碎的呓语越来越急促,眼底的红意在黑暗里悄然蔓延,蛰伏已久的心魔,正借着这夜色与山间异动,一点点挣脱束缚。
守在窗边的姜奕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骤然一紧。
她能清晰感受到姜鸾身上散发出的情绪波动,那是极致的恐惧与绝望,还有一丝隐隐约约、极其诡异的血色气息在悄然滋生。
姜奕不再犹豫,轻轻推开房门,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姜鸾的竹床边。
月光被乌云遮蔽,屋内昏暗一片,只能隐约看清少女蜷缩的轮廓。姜奕缓缓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覆在姜鸾冰凉的手背上。
温热的触感传入掌心,仿佛一道微弱的暖流,稍稍抚平了姜鸾梦境里的躁动,她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动,慌乱的呓语也渐渐低了下去。
“别怕,我在这里。”姜奕俯下身,凑在姜鸾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呢喃,“噩梦都是假的,我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不会。”
她就这么守在床边,寸步不离,像一尊默默伫立的守护神,用自己尚且稚嫩的力量,为梦魇之中的姜鸾撑起一方小小的安稳天地。
另一间竹屋里,孟途已然停止了调息。
他缓缓睁开双眼,原本涣散无神的眸子此刻变得格外凝重,方才山间骤然异变的灵气波动,他感知得一清二楚。经脉间未愈的伤口在此刻隐隐作痛,仿佛在预警着即将到来的危机。
他缓步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望向漆黑一片的后山。
望舒村的护山大阵此刻隐隐流转着淡青色的微光,整座结界都在微微震颤,像是在抵御着某种来自地底深处的召唤,又像是在警惕着外界不断施压的黑暗戾气。
“不对劲。”孟途低声自语,眉宇间满是忧虑,“今夜的灵气异动绝非偶然,是山中封印不稳,还是外面的黑衣人动了手脚?”
他一路护送二人逃亡至今,阅历远比砚子几人丰富,心中隐隐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望舒村这片隐世之地,地下恐怕镇压着某种极其恐怖的东西,而他们的到来,或许恰好成了撬动封印的引子。
而在村东头,苏晚的竹舍里......
白衣女子依旧凭窗而立,只是此刻她平静的眉眼终于染上了一丝浅淡的愁绪。她抬起修长的指尖,凌空轻点,一缕清莹的灵力飞出,汇入整座护山大阵之中,稳住了几处即将溃散的阵眼。
“气运牵引,劫数将至。”
苏晚望着后山幽深的黑影,轻声叹息。
唐家残玉苏醒、姜鸾体内血脉躁动、封印之下的浊气翻涌、域外黑衣人马步步紧逼,所有的因果都在今夜汇聚到了一处。
她隐居此地百年,守着这座山村,守着一个尘封多年的承诺,本想静待一切尘埃落定,却没想到宿命的车轮早已不受任何人的掌控,朝着无人能预知的方向滚滚而去。
她看向竹屋小院的方向,目光穿透重重黑暗,落在沉睡的姜鸾与默默守护的姜奕身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这两个孩子的命运,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其实就早已被死死捆绑在了一起,只是在下一盘棋而已......
与此同时,望舒村外,乱葬岭崖顶。
笼罩在黑衣人周身的黑气此刻暴涨数倍,无边的戾气顺着山崖蔓延而下,层层叠叠拍打在透明的结界之上,震得整座护山大阵光芒忽明忽暗,不断摇曳。
鬼面之下,那双阴鸷的眼眸闪烁着疯狂的光芒,黑衣人似乎察觉到了村内灵气的异动,低沉沙哑的笑声在空旷的山野间回荡开来。
“时机到了……真是天助我也。”
“封印松动,残玉觉醒,姜鸾的血脉也开始躁动,苏晚,你苦心维持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拦不住天命。”
他缓缓抬起双臂,漫天黑气如同潮水一般汇聚在他的掌心,凝聚成一颗漆黑如墨的圆珠,圆珠之内,无数冤魂鬼影沉浮嘶吼,散发着足以吞噬山河的阴冷力量。
“既然结界暂时无法攻破,那我便引地底浊气乱你望舒山水脉,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护得住他们多久!”
漆黑圆珠缓缓升空,悬于夜空之上,源源不断朝着望舒村后山输送着浑浊的黑气。
转瞬之间,原本清幽静谧的后山,骤然升起一团浓稠的黑雾,地底传来沉闷的地底轰鸣,整座山峦都开始微微震颤,山林间鸟兽惊惶四散,凄厉的啼鸣打破了夜晚的沉寂。
竹屋之中,砚子猛地站起身。
体内的残玉躁动达到了顶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席卷全身,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她快步冲出房门,站在小院中央,抬头望向后方漆黑动荡的山峦,瞳孔骤然紧缩。
后山肯定出事了。
昏暗的夜色里,滚滚黑雾正从山腹之中喷涌而出,不断蚕食着望舒村周遭纯净的灵气,护山大阵的光芒愈发黯淡,原本稳固的结界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风声呼啸,夜色飘摇,平静彻底碎裂,潜藏在安宁之下的黑暗暗流,终于在今夜,正式破土而出。
砚子立刻转身,快步走到姜鸾与姜奕的房门外,沉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
“快醒醒,我们没有时间安稳休养了,真正的麻烦,已经来了。”
沉睡在梦魇之中的姜鸾睫毛一颤,缓缓从无边的噩梦里挣脱出来,迷茫地睁开双眼,刚回过神,就感受到了天地间骤然变化的气息,心底的惶恐再度悄然复苏。
一场席卷整座望舒村的浩劫,已然悄然降临。
姜奕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外界天地灵气的剧变,原本守在床边的她瞬间绷紧了全身,原本柔和的眼眸骤然染上一层凛冽的寒意。
她抬手轻轻抚了抚姜鸾的发顶,低声安抚了一句,示意她暂且安心,随后转头望向窗外翻涌不息的黑雾,心底沉到了谷底。
望舒村的结界,撑不了多久了。
姜鸾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刚从梦魇脱身的她本就心神俱疲,此刻外界汹涌的黑暗气息如同潮水般铺天盖地涌来,不断冲击着她本就脆弱的心防,让她喉间一阵发闷,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自杀的念头在这一刻不受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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