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望舒村依旧静谧。
朦胧月色穿过层层叠叠的竹枝,碎成一地零落的银霜,静静铺洒在青竹小院的地面上,连同潺潺溪水声一同揉进沉沉夜色里,衬得这片隐世之地愈发安宁祥和。
可这份祥和,从来都只是浮于表面的假象。
竹屋之内,砚子盘膝端坐于竹榻之上,双目紧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力微光,正沉下心神一点点梳理体内紊乱的经脉。方才服下的汤药药性正在缓缓化开,顺着周身经络缓缓游走,温柔地修补着之前被强行撕裂的灵力本源,肩头那贯穿已久的旧伤也随之舒缓了几分。
只是那份自心底升起的危机感,却丝毫没有随着伤势的平复而消散,反而如同附骨之毒,愈发清晰浓烈。
我了个去!村外的黑衣人还TM没离开!!!人j机!!!
那团盘踞在结界之外的滔天戾气,像是一头蛰伏在黑暗里的远古凶兽,正耐心蛰伏,静静等待着结界松动、等待着她们露出破绽的那一刻。而望舒村内看似与世无争的村民,还有那个言行处处暗藏玄机的苏晚,更是像一层朦胧的迷雾,将所有不为人知的秘辛尽数遮掩。
她们一行人,自始至终都被困在一张早已编织完好的大网之中。
窗外的竹叶被晚风拂动,沙沙轻响,无端扰乱了砚子的调息。她倏然睁开双眼,漆黑的瞳仁里倒映着窗外沉沉的月色,心底翻涌着数不清的疑云。
苏晚到底TM是个什么身份?
她为啥子清楚唐家残玉的来历,洞悉姜鸾与生俱来的特殊血脉,甚至连尘封数十年的陈年旧案都了然于心,这样一个身怀高深修为、知晓无数秘辛的人,为何会甘愿隐居在这小小的望舒村中?又为何偏偏在她们走投无路逃入村子的时候现身,不动声色地给予相助?
行呗,善意太过刻意,往往背后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目滴!
砚子下意识抬手按住衣襟,掌心之下,唐家残玉依旧带着一丝恒定的温热,玉身之内沉寂的力量随着夜色渐深,开始有了细微的起伏律动,像是在呼应着远方某处未知的存在,又像是在警惕着结界外徘徊不散的黑暗。
“难道残玉的另一半,就在这片望舒山中?”
她低声呢喃,眸色沉沉。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压下。
黑衣人不惜一路追杀也要夺取残玉,苏晚看到残玉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还有望舒村世代布下的护山大阵……所有零散的线索在此刻悄然串联,隐隐拼凑出一个模糊的真相。
当年唐家覆灭或许并非偶然,残存的半块宝玉流落世间,冥冥之中被命运牵引,一步步送到了她们手中,而后又将她们引至这座藏着无数秘密的山村。
从头到尾,一切都是早已安排好的轨迹。
隔壁的房间里,姜鸾睡得并不安稳。
即便有汤药安神,有结界隔绝外界的戾气,可深埋在灵魂深处的心魔依旧在暗夜之中悄然作祟。她侧躺在竹床上,眉头死死拧在一起,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单薄的身子时不时轻轻瑟缩一下,破碎的梦呓断断续续从唇间溢出。
“不要......别过来......”
“阿奕......不要离开我......”
梦里重回漆黑阴冷的过往,重回那段被囚禁、被践踏的灰暗岁月,童年残留的恐惧顺着梦境疯狂蔓延,几乎要冲破她这些日子以来勉强筑起的心防。
睡在她隔壁房间的姜奕隐约听见了细碎的梦呓,原本闭着的双眼骤然睁开。
少女小小的身躯瞬间坐起,不顾身上尚且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赤着脚轻轻走到两屋相隔的木窗旁,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道缝隙。
月色顺着缝隙流淌而入,恰好落在姜鸾不安的睡颜之上。
姜奕安静地望着那个辗转难安的身影,漆黑的眼底褪去了孩童的稚气,只剩下一片沉静的温柔与疼惜。
她清楚阿鸾到底在害怕什么,也清楚那些噩梦是如何日夜折磨着这个人。
一路逃亡,一路颠沛,明明一直都是姜鸾拼尽全力将她护在身后,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看似坚韧的人,心底早就布满了千疮百孔的伤痕。
“别怕。”姜奕隔着一道墙壁,轻声低语,声音轻得仿佛要融进晚风里,“我不会走的,阿鸾,我会一直陪着你。”
从今往后,换我来守护你。
小小的拳头在暗处紧紧攥起,少年心底变强的执念在此刻变得愈发坚定。她不要再做那个只能躲在身后、拖累旁人的累赘,她要早日修成修为,斩断所有黑暗,将姜鸾从过往的梦魇之中彻底解救出来。
另一侧的竹屋内,孟途依旧在闭目调息。
他的伤势远比表面看上去更加凶险,强行抵御黑气所造成的经脉断裂,并非几副汤药就可以轻易修复。此刻他周身的灵力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每一次运转都要承受钻心刺骨的剧痛,额角早已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苍白的唇瓣紧紧抿起,死死咬牙忍耐着。
作为一行人之中资历最深厚的长辈,他不能倒下。
他还要查清唐家覆灭的真相,还要护住这两个命运坎坷的孩子,还要揪出藏在黑暗幕后的真正黑手。
夜色愈发浓郁,月色渐渐被浮动的阴云遮掩,整个望舒村都沉入了浓稠的黑暗之中,只有零星几点灯火散落在村落各处,如同孤悬在暗夜里的星辰。
村东头的竹舍之内,苏晚凭窗而立。
白衣素裙的女子静静望着后山连绵起伏的黑影,温婉的眉眼之下,藏着一丝无人读懂的怅惘与悠远,修长的指尖轻轻捻着一片飘落的竹叶,周身柔和的灵力在夜色里缓缓流淌,与整座望舒村的护山大阵隐隐相连。
她早就知晓砚子一行人终会抵达这里,也清楚唐家残玉终将回归此地,更明白那几个孩子命中注定要渡的劫,才刚刚拉开序幕。
“宿命轮回,因果循环……”
苏晚轻声叹息,话音消散在晚风之中,无人听闻。
棋盘早已布好,棋子已然落位,蛰伏在外的凶兽、深藏山中的秘辛、掩埋多年的血海深仇,都将在不久的将来尽数浮出水面。
而此刻结界之外,乱葬岭的崖顶。
黑衣人影静静矗立在悬崖边缘,鬼面之下的一双眼眸死死锁定着山下静谧的村落,翻涌的黑气在他周身凝成一头头狰狞的鬼影,不断冲击着无形的结界,发出沉闷又刺耳的轰鸣。
一次次的冲撞,一次次被结界无情弹回,可他没有半分退意。
他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时间。
“苏晚,你护得了他们一时,护不了他们一世。”黑衣人沙哑的笑声在暗夜里回荡,带着刺骨的阴寒,“残缺的宝玉,觉醒的血脉,还有尘封多年的亡魂……这场棋局,早就由不得你插手了。”
月亮彻底隐入云层,天地间陷入一片漆黑。
竹屋之中,砚子忽然再次睁眼,胸口处的残玉骤然变得滚烫,一股陌生又苍凉的古老气息顺着血脉直冲脑海,无数破碎残缺的画面在她眼前一闪而过——倾覆的世家、染红长街的鲜血、四散奔逃的人影,还有一道消散在烈火之中的孤寂背影。
尘封的往事,正在借着残玉之力,缓缓苏醒。
她忽然明白,这片看似安宁的望舒村,不仅仅是她们的避难所,更是宿命的终点,也是所有恩怨纠葛真正的起点。
一场席卷所有人的风暴,正在沉沉夜色里,悄然酝酿。
而被困在棋局中央的几人,尚且还在借着这短暂的安稳,默默积蓄着微薄的力量,等待着未来那一场避无可避的相逢与劫难。
溪水依旧潺潺,竹叶依旧轻响,可平静的表象之下,汹涌的暗流早已席卷四方,只待破晓之时,轰然爆发!!!(吓我一跳,我勒个去)
山间的晚风骤然转凉,穿过成片成片的竹海,卷起呼啸的风声,不再是白日里清浅温柔的呢喃,反倒像是地底深处涌出的哀鸣,沉沉回荡在山谷之间,隐隐透着一股不祥的预兆。
竹屋之内,砚子整个人僵坐在竹榻之上,瞳孔微微收缩,脑海里还残留着方才残玉映入的破碎幻境。
漫天大火染红天穹,昔日鼎盛华贵的唐家府邸在烈焰之中轰然崩塌,遍地尸骸染红青石板,凄厉的哭喊与绝望的悲鸣交织在一起,化作梦魇缠绕不散。还有那道消失在火海深处的孤影,背影寂寥决绝,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一眼。
那些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到仿佛她亲身亲历过那场灭门浩劫,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攀升,直抵天灵。
掌心的唐家残玉还在持续发烫,温润的玉体此刻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源源不断将古老苍凉的记忆碎片灌入她的识海,扰乱着她本就尚未稳固的灵力。
砚子咬紧下唇,强行压下脑海中翻涌的眩晕感,缓缓闭上双眼,凝神定气,试图稳住躁动不安的灵力。她心里清楚,残玉不会平白无故显现过往的幻境,这是一种警示,也是一种预兆。
尘封了数十年的旧事,快要藏不住了。
隔壁房间,姜鸾依旧深陷噩梦之中。
随着外界风声渐厉,她梦中的景象也愈发凶险。原本漆黑阴冷的囚牢化作了漫天火海,与砚子所见的幻境隐隐重合,当年墨尘离去时的背影、姜硕阴鸷冷酷的眼神、无数虚无缥缈的鬼影在她梦境里来回穿梭,不断撕扯着她早已脆弱不堪的心防。
“不要……不要过来……”
她蜷缩起单薄的身子,冷汗浸透了身上的布衣,唇齿颤抖,破碎的呓语越来越急促,眼底的红意在黑暗里悄然蔓延,蛰伏已久的心魔,正借着这夜色与山间异动,一点点挣脱束缚。
守在窗边的姜奕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骤然一紧。
她能清晰感受到姜鸾身上散发出的情绪波动,那是极致的恐惧与绝望,还有一丝隐隐约约、极其诡异的血色气息在悄然滋生。
姜奕不再犹豫,轻轻推开房门,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姜鸾的竹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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