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裁开庭的那天,许清和付博从出租屋出发,去劳动仲裁委。
案子是在宜宾仲裁的,因为公司注册地在宜宾。
出租车上,她靠着窗户,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田野。麦子黄了,一片一片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付博在旁边刷手机,时不时看她一眼。
“紧张?”
她摇摇头。
“不紧张。就是……有点累。”
他握住她的手。
“今天我陪你去,有我在呢。”
她转过头,看着他。
“你店里安排好没有?”
“没事。师傅们能搞定。”
她笑了。
“那你陪我说说话。”
“好。”
她说起了店里的事。
那两个师傅,一个姓王,一个姓李,都是付博招来的。王师傅五十多岁,干了一辈子餐饮,蒸烧麦的手艺比付博还老道。李师傅年轻点,三十出头,负责揉面、擀皮、打下手。
每天早上四点,她跟着他们一起起床。
四点十分到店,开始准备。
揉面、发面、剁馅、调馅、擀皮、包烧麦。
六点,第一笼出锅。
六点半,第一批客人进门。
然后是源源不断的订单。
堂食的,打包的,外卖的,一拨接一拨。
她负责收银、点单、打包、接外卖电话。
王师傅负责蒸,李师傅负责包,她负责跑腿。
三个人像陀螺一样,转到下午两点才能喘口气。
两点之后,打扫卫生,准备第二天的材料,算账,订货。
忙完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洗澡,吃饭,躺床上,第二天又是四点。
“让你管的你今天累不累?”他问。
她想了想。
“累。但比以前在公司累得开心。”
他笑了。
“那就行。”
她靠在他肩膀上。
“付博,你知道吗,我现在每天凌晨四点起来,看着天一点点亮,觉得特别踏实。”
“为什么?”
“因为在干活。在干自己的活。”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搂紧了一点。
窗外的田野还在后退。
一片一片的,像流动的画。
她闭上眼睛。
想起那些年在公司的日子。
想起周姐的眼神,想起刘经理的约谈,想起那张2100块的工资条。
都过去了。
现在她有自己的店,有自己的活,有他在旁边。
虽然累,但踏实。
这就够了。
早上九点,他们站在仲裁院门口。
阳光很好,照在门前的台阶上,白晃晃的。
许清穿着那件最正式的白衬衫,手里拎着一袋材料。
付博站在旁边,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看起来有点格格不入。
但她没让他换。
就这样挺好的。
“紧张吗?”他又问。
她摇头。
“不紧张。”
“真的?”
“真的。因为你在。”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我进去陪你?”
“不用。你在外面等我。”
她看着他。
“不管结果怎么样,出来第一个看见你,就行。”
他点点头。
“好。我在这儿等你。”
她转身,走进仲裁院。
仲裁庭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
对面坐着刘经理和公司的一个法务。
刘经理今天穿得很正式,头发也盘起来了,看着比平时严肃。
许清在她对面坐下,没说话。
仲裁员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双方都到齐了。开始吧。”
许清的律师周律师先发言。
他一份一份地摆证据。
劳动合同——没有。
工资条——有。
降薪协议——有。
克扣工资记录——有。
被迫解除通知书——有。
公司拒绝交接的聊天记录——有。
“自愿放弃社保”协议——有。
社保投诉回执——有。
公积金投诉回执——有。
一份一份,摊开在桌上。
仲裁员看着那些材料,偶尔问几句。
对方律师开始反驳。
“降薪是协商一致的,有她本人签字。”
周律师立刻回。
“协商一致?当时的情况是,不签就辞退。这叫协商一致?”
“克扣工资是因为绩效未达标。”
“绩效标准是临时定的,所有人都不达标。这叫合理考核?”
“社保放弃是她自愿的。”
周律师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或者劳动者承诺无需缴纳社保的,该约定或者承诺无效。”
他把文件推过去。
“20*年*月*日生效的。她签协议的时候是20**年,当时司法解释还没出来。但现在是20**年,这个司法解释已经生效了。根据这个,她那个放弃协议,无效。”
对方律师愣了一下。
刘经理的脸色变了一下。
仲裁过程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结束的时候,仲裁员说,一个月内出结果。
许清站起来,走出仲裁庭。
阳光刺眼。
她眯着眼睛,四处看。
付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水。
看见她出来,跑过来。
“怎么样?”
她摇摇头。
“还不知道。等结果。”
他把水递给她。
“渴了吧?喝点。”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刚刚好。
他们并肩往外走。
“紧张吗?”他问。
“刚才不紧张。现在有点。”
“为什么?”
“因为不知道结果。”
他笑了。
“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做了。”
她看着他。
“付博,你说,咱们能赢吗?”
他想了想。
“不知道。但你的证据那么全,应该没问题。”
她没说话。
他又说:“哎呀,就当这件事结束了,就算输了,也没事我养你。”
她愣住了。
“你养我?”
“嗯。把分店开起来了,能养你了。”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下来了。
他慌了。
“怎么哭了?”
她摇头。
“没事。就是……高兴。”
他伸手,擦掉她的眼泪。
“真像个傻的,高兴也哭。”
她点点头。
“嗯,高兴也哭。”
回去的出租车上,她靠着他,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一条河
金沙江。
阳光照在水面上,亮亮的。
她站在江边,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凉凉的。
他站在旁边,牵着她的手。
“以后,我们每天都来散步。”
她说好
然后醒了
车已经到了
她睁开眼,发现他正看着她。
“醒了?”
“嗯。”
“快,到家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窗外,宜宾的夜景在眼前铺开。
灯火通明,一条条街道,一栋栋楼。
她看着那些灯火,想起他刚才说的话。
“就算输了,也没事。我养你。”
她笑了。
有这句话,就够了。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规律起来。
每天早上四点起床,去店里。
忙到下午两点,回家休息。
傍晚的时候,他带她去江边散步。
金沙江的傍晚,很美。
太阳慢慢落下去,把江水染成金红色。有船开过,呜呜地鸣笛。江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一点水腥味。
他们走在江边的步道上,手牵着手。
“许清。”
“嗯?”
“等仲裁结果出来,不管输赢,咱们出去旅游,散散心,感觉公司这些事扰乱心绪,你需要放松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他。
“旅游?”
“嗯。去你想去的地方。”
她想了想。
“青城山?”
“去过了。”
“熊猫基地?”
“也去过了。”
“那去哪?”
他笑了。
“你想去哪就去哪。”
她也笑了。
“好。”
周末的时候,他真的带她出去了。
去乐山,看大佛。
去峨眉山,看云海。
去都江堰,看水利工程。
去成都,吃火锅、串串、冒菜。
她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笑得像个孩子。
有一天晚上,他们坐在青城山的民宿里,看着窗外的山影。
她靠在他肩膀上。
“付博。”
“嗯?”
“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你陪伴在我身边,在我脆弱的时候。”
他笑了。
“傻子。我不陪你陪谁?”
她也笑了。
窗外的山影,黑黢黢的,像一幅水墨画。
她看着那幅画,突然想起一句话。
“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以前觉得这诗矫情。
现在觉得,真对
仲裁结果还没出来,日子还要过。
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
王师傅说,他们家的烧麦,是宜宾最好吃的。
李师傅说,再这么下去,得招人了
许清算了算账,这个月居然有盈余
她给付博看
他看了,笑了
“可以啊,老板娘。”
她脸红了。
“谁是你老板娘,哼哼(。-`ω?-)?”
他嘿嘿笑。
“你啊。不然还有谁?”
日子就这么过着。
平静,踏实,有奔头。
有一天晚上,她拿着他的手机,帮店里的小红书账号发照片。
拍了烧麦的照片,修了修图,发了出去。
然后她随手翻了一下他的微信。
一个群。
是之前加的餐饮交流群。
她往下翻,突然看到一个头像。
长头发,笑起来挺好看。
她愣了一下。
那个头像,她见过。
很久以前,在付博手机里见过。
那时候她没多想。
现在,她多想了。
她点进去看。
那个人的微信名,叫“小月”。
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也看不见。
她犹豫了一下。
然后点开了“添加到通讯录”。
验证信息她写了:你好,我是付博的朋友。她手机坏了。
等了很久。
那边通过了。
她点开对话框。
许清:你好。
小月:你好。你是?
许清:我是付博的女朋友,他手机坏了打不开了,我暂时用我的手机登录这个微信。
那边沉默了。
过了几分钟,小月回了一句。
小月:我知道你。
许清愣住了。
许清:你知道我?
小月:他说过你。
许清:他说什么?
小月:说你们在一起很久了。
许清:多久?
小月:九年?他说过,我忘了。
九年。
八年。
他果然跟别人说过她。
许清:你们怎么认识的?
小月:他抖音加的我。20**年*月吧。
20**年*月。
她刚来宜宾的那个月。
他在乐山学烧麦。
那时候,他就加了这个人?
许清:那你们在一起过吗?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个字:嗯。
许清盯着那个字,盯了很久。
许清:多久?
小月:几个月吧。后来分了。
许清:什么时候分的?
小月:20*年*月吧。具体不记得了。
20**年**月。
1月**日,他去成人用品店那天。
*月之后,他们还联系过吗?
她不知道。
许清:你们到什么程度?
那边又沉默了。
小月:你觉得呢?
她觉得?
她不想觉得。
许清:你跟我说实话。
小月:牵手。拥抱。接吻。别的没有了。
别的没有了。
牵手。拥抱。接吻。
这叫别的没有了?
她看着这些字,眼前一片模糊。
许清:你知道我在等他吗,我们中学就认识了?
小月:知道。他说过。
许清:他说什么?
小月:说你们在一起很久了,但感情淡了。说他想分开,不知道怎么开口。
感情淡了。
想分开。
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一字一字地看着,像刀子一样扎在心上。
许清:谢谢你告诉我。
小月: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在一起这么久。
她没再回。
把手机放下。
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付博从浴室出来,看见她那个样子,愣住了。
“许清?怎么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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