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文，她们最开始的地方，也是她的家乡 ，自从工作后，每次后来都是冬天，都快忘记这个城市夏天的模样了…
许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兴文
只记得打了电话，哭了很久，说了很多。大学室友林薇在电话那头说：“你别动，我来接你。”
然后就是高铁、出租车、林薇家的沙发。
林薇是她在大学时最好的朋友，毕业后回了老家兴文，在一家培训机构当老师。许清来宜宾之后，她们见过几次，但不多。
这次见面，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喝点水。”林薇把杯子递过来
许清接过去，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
“饿不饿？我给你煮点面。”
她摇了摇头说
“不饿。”
林薇在她旁边坐下，拍了拍肩膀
“想说说吗？”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开口了
从初三那年说起
那条坡道，那些路灯，那些晚自习后的星光。
他去复读，她去成都
他入伍，她写信
他退伍，她接站
他来宜宾，他们同居
那些争吵，那些原谅，那些以为会好起来的日子。
还有那个女孩，那些聊天记录，那些约会软件。
说完，她看着林薇
“九年”
林薇没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
“你知道吗，他到现在还在给我发消息。说他错了，说他想改，说让我别拉黑他。”
她掏出手机，给林薇看。
付博：许清，你听我解释。
付博：我真的什么都没干。那些软件是以前下的，我没用过。
付博：那个女孩，我跟她早就断了。我发誓。
付博：许清，你别不理我?。
付博：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一条一条，往下翻。
林薇看着那些消息，叹了口气。
“你打算怎么办？”
许清摇摇头
“不知道。”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
那条坡道，那封信，那个戒指，那枚手镯。
还有那些聊天记录，那些约会软件，那个叫“小月”的女孩。
两套画面，交替出现。
像两个平行世界。
一个她信了九年。
一个她刚刚看见。
天亮的时候，她终于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一条河边。
河水很清，能看见底。
河对岸站着一个人。
是付博。
他朝她招手，让她过去。
她想过去，但脚下动不了。
低头一看，脚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是那些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像水草一样。
她挣不脱。
醒过来的时候，浑身是汗。
林薇站在床边，看着她。
“做噩梦了？”
她点点头。
“起来吃点东西吧。”
下午，林薇带她去散心。
兴文的老街，青石板路，两边是老房子。有卖豆花的，有卖凉面的，有卖糖葫芦的。
她们慢慢走着。
“你还记得吗，大学的时候，你说以后要在老家开个店。”林薇说。
她想了想。
“记得。那时候想开个奶茶店。”
“后来呢？”
“后来就……忘了。”
林薇笑了。
“没事。现在想也不晚。”
她没说话。
走着走着，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手开始抖。
不是那种紧张的抖，是那种控制不住的抖。
她停下来，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抖，一直在抖。
林薇发现了。
“怎么了？”
她摇摇头。
“不知道。”
然后胃里一阵翻涌。
她扶着墙，干呕了几下。
什么都没吐出来。
林薇脸色变了。
“去医院。”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排队，挂号，等叫号。
医生问了很多问题。
“最近睡眠怎么样？”
“不好。睡不着。”
“食欲呢？”
“不想吃。”
“有没有觉得情绪低落，不想动，不想说话？”
她想了想。
“有。”
“有没有手抖、心慌、恶心的症状？”
“有。刚才还抖了。”
医生点点头，开了一堆检查。
血常规、心电图、甲状腺功能。
都正常。
医生看着报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开了一张单子。
“去精神科看看吧。”
精神科在另一栋楼。
她一个人去的。
林薇在外面等。
诊室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头发花白，戴着眼镜。
“坐吧。”
她坐下。
医生看着她，没说话。
她先开口了。
“我最近睡不着，手抖，恶心，不想吃东西，不想动。”
医生点点头。
“还有呢？”
“还有……就是……很难受。”
“难受什么？”
她想了很久。
“不知道。”
医生递过来一张量表。
“把这个填一下。”
她接过来，一道一道填。
最近两周，你是否经常感到情绪低落、沮丧或绝望？
是。
最近两周，你是否对以前感兴趣的事情失去兴趣？
是。
最近两周，你是否感到疲劳或精力不足？
是。
最近两周，你是否食欲不振或暴饮暴食？
是。
最近两周，你是否睡眠不好（难以入睡、易醒或睡得太多）？
是。
最近两周，你是否觉得自己没用，或者过于内疚？
是。
最近两周，你是否难以集中注意力？
是。
最近两周，你是否动作或说话慢到别人能察觉？
是。
最近两周，你是否想到自己可能会死，或者想过伤害自己？
她看着最后一道题，愣了几秒。
有没有想过伤害自己？
有。
那天晚上，她站在江边的时候，想过。
但她没填。
填完，把量表递给医生
医生看了看，在病历本上写了一行字
重度焦虑，中度抑郁
然后开了一堆
“这些药，按时吃。两周后来复查。”
她接过处方，看着那些药名
陌生，拗口，记不住。
走出诊室，林薇迎上来。
“怎么样？”
她把诊断书递过去。
林薇看了，愣住了。
“这……”
她笑了。
笑得很轻。
“没事。就是生病了”
医院的门口，阳光很刺眼
她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
手机响了
又是他
付博：许清，你在哪？我去找你。
付博：你听我解释，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付博：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付博：许清，求你了
她看着那些消息，一条一条
然后锁了屏
抬起头
阳光照在脸上，有点烫
她想起很多年前，资阳那个烧烤摊
晚风裹着花椒的香味，穿过他们握着手。
他说，以后我们一直这样走下去
她信了
现在，那些话、烧烤摊还在
但人，不在了
不，人还在
只是不是那个人了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
那些美好的，那些不美好的
混在一起，分不清
她想起一句话
是心理医生说的
“你的病，叫延迟。”
“延迟？”
“对。有些伤害，当时你感觉不到。但过了很久，它会突然爆发。就像被烫伤一样，当时不疼，过了几个小时才开始疼。”
她听着，没说话。
“你的身体在替你承受痛苦。因为它知道，你的心已经承受不了了。”
现在她站在医院门口，想着这句话。
延迟
九年
她等了九年太多需要检讨的时刻
现在才知道，有些东西，等不来
有些伤害，会延迟
延迟到她以为已经过去的时候，突然爆发。
她睁开眼
看着天空
天很蓝，有几朵云
她想起那条坡道
想起那个戒指
想起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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