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时薇是被痛醒的,一股钻心的疼痛从她腿上袭来:“唔......”
她睁开眼,才发觉自己不知滚入何处,只有上方一小片的光亮,让人知晓此刻仍是白昼,身下的土地倒是温软的。
温软的?
孟时薇低头一瞧,面色一变:“六郎?!”
她忍着疼痛艰难挪开,伸手抚了抚他脖颈。
只是晕过去了。
她微松口气,轻拍他面颊:“六郎?醒醒!”
好一会儿,江六郎才缓缓转醒:“六娘......”
“六郎,你可有哪里不适?”孟时薇将他缓缓扶坐起,才发觉他臂上洇了一大片血渍,羽箭大约是滚落中被折断了,只剩短短的一截,仍没入皮肉之中。
她迅速将他衣裳脱了查看。
江六郎猝不及防地红了脸,按着半边衣裳遮挡。
孟时薇眉心狠狠一跳,他臂上的伤口已经模糊,瞧着十分狰狞,也不知有没有伤到骨头,如今天热,再过会儿怕是要溃烂了。
“六郎,要将它拔出来,会有些疼,忍一忍?”
江六郎点点头。
孟时薇握住断箭,一咬牙,用力拔了出来。
“唔!”江六郎痛吟出声,弯成一只虾子,栽倒在她肩上。
感受到他浑身都在剧烈颤抖,孟时薇扔掉箭头,紧紧抱住他:“无事了无事了,拔出来了。”
“好痛好痛......”江六郎呜咽声气若游丝。
“无事了,先将伤口裹好,嗯?”
孟时薇轻轻推开他,见他已满脸泪水,心口也跟着一抽,她凑上前,轻轻吻他的眼:“无事了,六郎。”
江六郎怔怔地看着她。
孟时薇小心清理伤口,扯下干净的布条将伤口包扎好,抬眼便见江六郎睁着湿漉漉的眼,靠得极近。
她微微一笑:“还疼?”
江六郎目露期待地点点头。
孟时薇将他衣裳理好:“一会儿我们去感化寺,托人下山往樊川带个口信,让阿家派人来接你我回去。”
江六郎稍稍有些失落。
他想了想:“阿娘容易生病,还是不要让她知晓了。”
“好。”她站起身。
“啊!”孟时薇跌扑在地,痛得头晕目眩,汗如雨下。
江六郎大惊失色,慌抱着她:“六娘!你怎么了?!”
孟时薇回头看了眼,竟见自己的小腿已变了形。
江六郎也瞧见了,伸了手又不敢触碰,流泪道:“六娘,你的腿怎么了?怎么办?”
孟时薇疼得汗泪齐流,她缓过那阵眩晕,微颤着声道:“六郎,扶我起来,需得在日落前寻到住处,否则夜间在山林中,会很危险。”
江六郎含着泪,抹掉她额头上的汗,伸手穿过她腋下与膝弯,颤巍巍将她抱了起来。
孟时薇一惊:“别!六郎!”
“六娘,我抱得起你,五郎每日让我抬石锁,你比石锁轻多了。”
她看向他臂膀,果真因为肌腱鼓胀又洇出血来。
他瞧了眼,泪道:“不痛。”
孟时薇一手攀着他,一手擦去他脸上的泪,惨笑道:“不痛还哭成这般?”
江六郎摇头:“六娘,你的腿坏了,它还会好吗?”
“会好的。”她指着一处,“从那上坡,先出了这处洞穴。”
江六郎听从指挥,好在这处并不是什么洞穴,而是被厚密的草木遮蔽了,他抱着她艰难往上走,出了草木从,才发觉她们在山坳之中,前后了无人烟。
江六郎气喘如牛,孟时薇擦掉他脸上的汗:“六郎,沿着山坳走吧,这坡太陡了,又尽是草木碎石,我们上不去的。”
江六郎抬头瞧了一眼,的确,若是将六娘不小心又摔了就不好了。
她们沿着山坳,走到暮色将尽,竟还未看到人家。天黑下来,林中有怪鸟叫声,如婴儿啼哭,十分可怖。
孟时薇头颅变得沉重,她不由得靠在他怀里:“六郎,怕不怕?”
江六郎双臂早不是自己的了,只知不能让六娘摔下来,脚上的鞋已被细枝荆棘划破,他低头:“怕,六娘,为何还没有人?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六郎,你听我说。”她气息渐重,“你抬头,瞧见七颗星辰连成勺状么?”
江六郎艰难仰头,哑声道:“嗯。”
“你沿着,勺柄,一直走。”
“好。”
她头愈发重了,在江六郎的一步一趔趄中,终究是晕了过去。
许久,江六郎粗声喘道:“六娘,我好像看见灯了。”
无人回应他。他低头:“六娘?你睡着了吗?”
“六娘~”他嗓音颤抖,“你别睡,我害怕。”
他不敢放下手,埋头用脸蹭醒她,这才发觉她额头滚烫。
江六郎惊得差点便跌倒:“六娘?!你病了吗?!”
孟时薇自然无法回应。
江六郎泪落成雨,边哭边朝着他瞧见的灯光处走去,靠近了,果然是个庄子。
江六郎稳住身形:“六娘!你快醒醒!我们找到人家了!”
他至门前,抱着孟时薇艰难叩动门环,嘶声道:“有人吗?有没有人?”
没一会儿,便出来个老仆:“谁啊!你是何人?大半夜的,可与我家主人有约?”
“没有约,我娘子腿坏了,你救救她吧!她病了!”江六郎急道。
老仆上下打量他,见他形容狼狈,怀中还抱着个女郎,皱眉道:“这里不是医馆,你找错了。”
老仆将门一关,差点夹住江六郎鼻梁。
他往后一退,谁知脱了力,终于支撑不住,让孟时薇摔了下去。
“六娘!”江六郎吓得面如土色,跌坐在地慌忙接住她。
“呜呜呜~六娘,对不起呜呜呜~”
“何人在哭?”油灯下,一男子神色淡淡,枯瘦的手落下一子。
候着的童仆上前:“鲁叟说是有人抱着娘子上门求医,他打发走了。”
男子又执另一色的棋子,缓缓落下,“既是打发走了,怎的哭声如此近?”
“奴让他们走远些!”
男子目光仍在棋局上,淡道:“罢了,让他们进来,你去感化寺,请苑大医过来。”
*
江六郎双臂软如汤饼,再抱不起孟时薇,绝望之中,宅门再次被打开。
他抬眼望过去,便见一清瘦男子神色淡淡立在不远处瞧着他,这男子在月光映照下两鬓星星,面容清逸平和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哀伤。
焦躁又绝望的江六郎在他冷淡的神色中莫名地冷静下来,哑声道:“老先生,我娘子生病了!你救救她吧!”
男子转身离去。
江六郎以为自己又被拒绝了,却听留下的老仆道:“快进来吧,已经去请僧医了。”
江六郎一喜:“多谢!多谢老先生!”
他颤着手,抱孟时薇。
没抱起来。
老仆:“......”
最终还是找了个小竹床,两仆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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