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打理好,便相互搀着,由老仆引路,来到一轩厅候着。
好一会儿不见人来,孟时薇打量起这轩厅,素雅古朴,壁上还挂了一副山水图景。
她耸耸下巴:“你瞧。”
江六郎顺着她指的看过去,顿时眼前一亮。
“你画的九色鹿虽好,却不如这幅画中的。”
江六郎点头:“我的画是画,这幅画却不像画。”
“哦?”孟时薇抿唇一笑,“不像画像什么?”
“像......”江六郎沉吟,“像诗。”
孟时薇乐道:“画是用眼睛瞧的,诗是读与听的,如何能像?”
“哎呀!”江六郎羞恼,“六娘!你不许笑我!”
“没......”孟时薇瞥见轩外站着一人,嗓音戛然而止,扯了扯江六郎。
两人端肃神色,行礼道:“多谢老先生搭救之恩。”
她恭敬问道:“不知恩人尊姓?”
来人缓缓走了进来:“鄙姓王。”
他在江六郎跟前站定:“你是哪家的儿郎?”
“城东崇仁坊江家六郎。”江六郎笑看了孟时薇一眼,“这是我娘子!”
孟时薇:“......”
“你方才说这画不像画,像诗?”王先生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孟时薇唯恐方才六郎此言得罪了人,立时道:“王公见谅,六......”
王先生伸手阻止她,只问江六郎:“你倒说说,如何像诗?”
江六郎挠了挠头:“我读书不好,也不会作诗,就是觉得这幅画很像真奴他们念的那种诗,他们一念,我就想象出一幅画来,就是......我怎么都画不出来那样的。”
“哦?”王先生面上带了些笑意,“你会作画?”
江六郎点头:“先前我在西明寺学壁画,学了很多!不过,后来他们又不让我学了。”
孟时薇眨眨眼,暗道这小子如今虽不会撒谎,却学会挑着话说了,想来是知晓与人争勇被赶出来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也不知在哪学的。
王先生点点头:“那你随我来,我瞧瞧你的画。”
他迈步往外。
见身后之人未跟着,回头一瞧,江六郎正搀着孟时薇挪步。
江六郎赧然一笑:“我娘子腿坏了,走得慢,我手坏了,现在抱不起她,你等一等。”
孟时薇:“......”
在外人面前说什么抱不抱的,真是该闭嘴的时候他又要多嘴!
她埋着头。
王先生轻笑出声:“你娘子就在这处歇息便是,会有童仆为她奉上茶果点心。”
孟时薇挣开他:“去吧!莫再折腾我了!”
江六郎不急着走,扶她坐好了,又见不远处放着把蒲扇,主人般取过来,递至她手中:“六娘,你热了就用这个扇,我走了?”
孟时薇咬着唇:“去吧!”
待人走了,她脸上的热烫才慢慢散了。
糟了!忘了拜托王公请人带口信去樊川了。
待童仆来上果点,孟时薇连忙央告此事。
童仆笑道:“此事不必麻烦我家主人吩咐,辋川与长安来往之人众多,你写封家书,我托人为你带过去便是。对了,你二人可是骑马来的?”
“正是,只是路遇流寇,我们惊惶落马。可是瞧见了我们的马?”
童仆点点头:“鲁叟去鹿柴喂鹿,捡着了两匹马,还有男女衣裳。”
他连忙摆手补充道:“鲁叟性子怪,但不是那种贪财的人,只是你们的衣裳散落了,他才瞧见的!”
孟时薇笑道:“还未多谢鲁叟,敢问我们的衣裳和马在何处?正缺衣裳换洗呢!”
“马在马厩中,衣裳已经放去您二人屋中了。”
孟时薇连连道谢,取了纸笔写信,交予他送走后,便一直等着江六郎回来。
谁知等到童仆奉上午饭,还未见到江六郎踪影。
直到日头西斜,江六郎才欢快奔进轩中:“六娘!你饿不饿!你用饭了吗?”
孟时薇见他神态轻松,嗔道:“等你回来我都饿死了!你们做什么去了?花了大半日的工夫!”
“王公让我作画,他说想画什么便画什么,我就画了你......”
江六郎话还未完,就被她恼得捶了一下:“你在旁人家里画我做什么!”
江六郎嘿嘿一笑:“我说要带回来的,王公就说他赠我一间书房,我的画和画具都可以放在里面!”
“赠你一间书房?”孟时薇不解,“王公收你为徒了?”
江六郎摇头:“王公说我的画有情意却横冲直撞,学了些技法又束缚得难看,让我跟着他学,我问是不是收我为徒,王公就说他不收徒,说他消夏之后就不会再教我了。”
孟时薇沉吟道:“王公瞧着便非寻常人,若是能拜学这一两月,于你定是受益匪浅,你又是如何回应的?”
江六郎接过蒲扇,替她送风:“我说我要和我娘子在一起。”
孟时薇彻底羞恼:“你如今愈发无状了!”
“可是王公说好呀!”江六郎得意道,“王公还说,给我们一间凉爽的屋子养伤。”
“你倒是半点不懂推辞!”
“为何要推辞?”江六郎不解,“王公说鲁叟年纪大了,让我替他去鹿柴喂鹿,去漆园除草,这些都是我换来的!”
孟时薇:“......”
这倒是不好说什么了。
“那得再给阿家去一封信了,我方才还在信中说过两日便回去。”
“六娘,”江六郎忖道,“还是不要和阿娘说我的手和你的腿坏了的事,每回分明是你受伤了,阿娘却总是怪你,这样不好。”
孟时薇心下一暖:“阿家并非针对于我,只是太爱护你才如此,既你这般说,我可就全靠你了,若是下山前你的手还未好,我可就说是你自己摔的,且不让我告知她!”
江六郎拍拍胸膛:“六娘,你尽管推给我!”
他看着她的腿,只敢抚上固腿的竹竿:“况且我的手并不要紧,只是有些疼,你的腿却是不能动了。”
孟时薇揶揄道:“哦?不要紧,方才是谁抹药的时候喊得如屠豕一般?”
江六郎脸红:“六娘~我才不是小猪呢!”
*
两人在王公赠住的屋中安顿下来。孟时薇为他换药时又有些担忧:“喂鹿倒罢了,除草的话,你这臂膀能使上力吗?”
江六郎一直记得孟时薇说他叫得像小猪,这会儿疼得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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