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连翘微微前倾身体，血红的嘴角勾起一个残忍而期待的弧度，“既然你这么聪明，不妨......继续把这个故事讲完？我也很想听听，关于‘我’…你又猜到了些什么？”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秉持着这一信念，江含墨忽略掉连翘之前的话，继续往下讲。
“显然，风守正夫妇对‘五郎’十分溺爱。毕竟，五郎不仅是他们的独子，更是风家延续血脉的希望。”江含墨的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意，“然而，很不巧，五郎却是一个女孩。”
这一点，幻境里两个孩子的交谈早已透露，几乎已经是明示了。而刚刚连翘顺着她换了称呼，更是验证了这一事实。
“当然，我不确定风守正是否知道这一点。不过，他的妻子，亦是如今李富贵的妻子——柳氏，应当是知道这一点的。”
柳氏对五郎的性别心知肚明，却仍将其视作延续风家的希望。可能是多年的执念造成的，不过也有可能是出于什么其他目的。
“不过，这一点暂且略过。”
“风氏夫妇在这梵天城做的买卖见不得光，嗯，好像在这个世界也不算什么灰产。买卖妖族的皮毛、骨骼，甚至内丹，利润丰厚却风险...呃有些风险。”
“他们应该是供货的散户，收这批货的人...暂且假定是某个酒楼好了。”
听到这里连翘盈盈笑了起来，也不点破。
“风守正在这个密室里豢养与屠杀妖族，但之后，像是受了什么东西影响，开始制造“人造妖族”。而且看起来，他像是已经成功了。就这样，风家应该是积攒了无数的财富才对。”
“但是无论是幻境中的风家住宅，还是被大火焚烧后的风家，住宅都显得异常简陋，这与他们的财富积累极不相符。”
说着说着，江含墨的思路倒是越发清晰，甚至还有闲心向听者提问：“那么这些钱去了哪里？埋在某个地方了吗？”
连翘倒也愿意配合，摇了摇头，给她发挥的空间：“风家得到的东西，也许是用普通的金钱无法衡量的东西。”
“没错，普通的富商和梵天城里能开酒楼的富商不同，他们背后往往有一些宗门修士撑腰。”
“所以风守正私下给‘五郎’灵石，提到‘仙师’和‘灵根’。就是他们做事得到的东西——一个虚无缥缈的‘仙缘’和一些普通的灵石。”
不过，这些所谓的好东西也不过是修士随手漏下的一点肉汤。低品灵石，甚至是连个修炼的功法也没有，江含墨他们宗门发的辟谷丹，宗族子弟堆修为的丹药更别说了。
就是这些东西，让“淳朴”的风氏一家人为其卖命还乐此不彼，最后赔上了几乎是一家的命......
江含墨收了收情绪，继续讲道：“幻境里，那碗散发着诡异甜香的‘肉汤’，风守正禁止‘五郎’触碰，却强迫那几个‘姐姐’喝下。”
“那汤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自作聪明的，或者只是天真地讨好哥哥的妹妹，不知道有没有意识到。”她敏锐地察觉到，当话题涉及到风无痕的姐姐或是妹妹时，连翘的脸色便会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密室里的空气也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胶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江含墨等了小一会儿，见她也不想说什么，便继续往下：“那些所谓的‘姐姐’，应该也不过是血腥献祭的牺牲品。”
她喘了口气。
连翘的面容有些扭曲，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近处的白骨，发出微弱的咔嚓声。
“对啊，为什么祭祀进行了，爹娘却死掉了呢？”她紧盯着江含墨，“他们不是很喜欢哥哥吗？哥哥怎么会这么残忍，连爹娘也杀掉了呢？”
装着小女孩的哭腔，连翘的声音却透出冷冽。
江含墨听见她矫揉造作的哭声，稍微有些不适：“猜测的话，或许之前那个人许诺的仙缘是——风家的某个男子有仙缘。”
“这样的话，风守正和风无痕应该就是竞争关系了吧。而知道真相的柳氏会怎么选......”
“风守正夫妇以为自己是螳螂捕蝉的黄雀，操控着献祭，妄图用儿女的血肉换取仙缘。不过风无痕，应该是反将了他们一军。在幻境最后，以为自己才是最终的胜利者，残忍地杀害并肢解了父母与姐妹的尸体....”
连翘用手撑了撑下巴：“那可不对啊。她这样也不能获得仙缘吧。”
“毕竟，姐姐你之前也说了——风无痕，五郎，是个女子才对。可是之后，她可是在玄天宗修行，还能跟在那些内门弟子的队伍里出任务。”
江含墨点头，垂下眼睫，脸色稍显晦暗：“没错，这一点我确实没想通。而且这具身体的性别....”她的视线转向下面，脸色有些尴尬：“确实有...咳咳。”
“不过，有一点我很确定。真正的‘黄雀’，是你！”江含墨的剑尖微微抬起，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根本不是什么妹妹，或者说，至少‘风无痕’的妹妹。”
“你是…那些被献祭、被吞噬、被遗忘的‘姐姐们’怨念与执念的聚合体。是风守正夫妇那场疯狂‘肉祀’最终孕育出的…邪物。”
“哦？”半晌，连翘才轻轻哼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精彩的故事。那么，亲爱的阿姊，故事里的‘黄雀’…”她歪了歪头，血红的毛球轻轻晃动，“只有我一个吗？”
其他黄雀？会指的是那个在抽奖转盘上见过、在幻境里缠绕她、甚至可能篡改了金无焕玉简的“因果线”能力者，那个疑似她“同事”的存在吗？
连翘没有直接抛出谜底，而是收起了之前所有的严肃，换上一副笑脸：“嘻嘻，这么天马行空的故事听起来真是十分有趣啊。要装出这幅严肃听讲的样子，脸都有点僵了呢。如果姐姐去写话本子的话，我一定会买空的吧。不过——我也想纠正姐姐一点呢。”
江含墨听到这些话，心里感到有些不妙。
“风无痕，确实是个男子哦！不是我让他女变男或者男变女哦。”
江含墨无语。
江含墨脸红。
有这档子事，怎么不早说。
这样的话，她不就完全在这里乱讲了一坨故事吗。
看着她的脸色变化，连翘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像是赞许，又像是嘲讽。她似乎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小巧的鼻子却忽然微微抽动了一下。
下一秒，她那始终带着戏谑和残忍的稚嫩脸庞，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变了颜色。
“麻烦来了......”连翘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急促和凝重，她猛地从焦黑的石板上跳下，小小的身体绷紧如临大敌。她不再看江含墨，而是死死“盯”向入口那片深沉的黑暗，血红的衣裙无风自动。
“故事今天我没兴趣听下去了。”
“带着你那些不着边际的猜测赶紧滚”她厉声喝道，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立刻离开这里！马上！”
江含墨内心的小人有点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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