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江海升说起唐家姑娘，江老二飞快抬头看了四弟一眼。
“我们？”江海平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顺脚踢飞脚边石子土块，“就那样吧。她家里不同意，她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江海升看了纪绪一眼，细问弟弟一句，“那你咋想的呢？你很喜欢她？”
江海平头猛抬起来，声音大了一些，“当然。从小我就喜欢她，你不是也知道。”
江海升摸摸鼻子，往他跟前凑了凑，“是了，我都忘了。从咱俩小时候第一次遇到她，你就特别喜欢拽着我让我陪你上山去玩。还总拉着我往四合庄方向走。
也不知道她有多大魔力，走那么远的路，你也不累。”
说起小时候的事，江海平，唇角微翘，步子都变的轻快起来。
“我眼里的她，和别人都不一样。”
金玉深陷困境也不怕，她身上有他总也学不会的劲儿的。
她是那样的闪闪发光，而自己呢，一事无成，什么都做不到。
一直沉默的江老二这时候突然说了一句。
“老四，你既然喜欢人家姑娘，就好好想想以后。想想怎么着呢让她家人同意她嫁给你。”
江海升补充，“别总让人姑娘自己努力，你也得使劲儿啊。像个爷们一样。”
江海平想说他怎么去努力。
唐家拒绝的理由是觉得江家家里乱，家风不行。
这是他能努力得了的吗？但是他再傻也知道这话不能当着三哥三嫂的面说。
说出来，好像他心里怨怪他和三嫂似的。关键，真要怪得怪那个偷跑的侄子。
江海升旁若无人的问纪绪，“唉，娘子。说起来你今年的春装还没买呢。等明儿咱们再去镇上林娘子那里再买两身去。你别说不行啊。
当老爷们的得让自己婆娘过好日子。等以后分家了，咱们一季买两身。”
纪绪眼瞅着江海升和江老二左一句右一句的，忍着笑，配合着说，“好啊。谁家女子不爱俏，我才不会拒绝呢。”
江海平不说话了。
他在想他的唐姑娘。
金玉也爱俏，每次见面她要么换了新衣，没换新衣也会有细节不一样。
今天换了一个香囊，明儿个在衣摆处绣了一朵花。
每次他们相见，她好像都期待他发现这些。像是他俩的小秘密小情趣一样，他注意到了她就特别高兴。
如果唐家人同意，等金玉嫁给他，他也学三哥，给自己娘子买新衣，每季不重样。
看着四弟神经嘻嘻的傻笑，两个哥哥对视一笑，深藏功与名。
到了江家。
江老大还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抱着江老爷子哭呢。
“爹啊。儿错了。儿再也不敢了。儿疼啊。”
都说伤着孩身上，疼在母亲心。看到江老大伤了一个眼睛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王老太也默默流泪，怕儿媳笑话，还背过身擦眼泪。
江老爷子也心疼。疼他大儿子的伤，疼他自己的长子确确实实是废了。
老爷子见儿子儿媳们已经走到院子里，抽回自己的腿，“好了，你弟弟们过来了。快起来，坐好。”
江老大拿袖子擦掉眼泪鼻涕，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不看三个弟弟。瞥到两个弟妹，嘀咕了一句，“怎么把她们也叫过来了。”
“都来了好。”他问刘红梅，“老二媳妇，孩子们安排好了吗？”
“好了爹。冬哥儿睡着了。春芬带着立夏在绣荷包。”
江老爷子欣慰点头，“你是个好的，孩子们都养的挺好。比我和你娘强啊。”
老爷子声音陡然一沉，“今天，把大家都叫过来是因为什么我想你们也都知道。你们大哥因赌借债三百两。这不是一笔小钱。
这个事要怎么处理，直接影响到咱们江家的未来走向。”
江老大接话，“爹我知道这事是我不对，我对天发誓，往后我不再去那种地方。我在酒楼好好办事，总能把这笔钱挣回来的。我到时候还给家里。”
刘红梅见旁人都没开口，果断发言，“大哥，你说的轻巧，那不是三十两，是三百两！
三百两你要用多少年才能拿得出来。若是你之前能拿，那之前你存的钱呢？
咱们外头进项的七成都要交到公中。咱不知道你到底赚多少，但是你往家里交的都是和我家海顺差不多。
一个月你交那三两银，自己存手里也就一二两吧。一二两一个月，三百两得多少年才能还清？
别到时候你自己还不了，还得靠子孙后代还。说起来，江义跑了，你后代都没了，你让我们拿什么相信你。”
蔡春花听见这话不乐意了，“老二家的，你说事儿就说事儿，别说我儿子。”
都是做母亲的，刘红梅知晓自己失言，抿抿唇没再说别的。
江老大见三个弟弟都没开口，蹭的一下站起来，气哼哼的蹿到江老二跟前指指点点，“好啊，老二，你媳妇说的是你心里想的吧。！你还有没有拿我当大哥！”
江老大一个眼睛不聚焦，手指差点儿戳到江老二鼻孔里，江老二伸手一下把江老大的手拍飞。
“好好说话，你别指我。”
江老大没想到弟弟会反抗，一时不察被挥的一个趔趄，差点儿跌倒。
他猛扭头，难以置信的目光在三个弟弟跟前逡巡好几遍。
“你们？你们！你们都这么想的？！你们竟然都想看着我死吗？！这世间怎么有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我江海龙上这辈子作了什么孽，这辈子摊上你们这样的兄弟手足！”
江老爷子看着大儿子在那捶胸顿足又叫又跳的样子满脸不耐。
“还上辈子作孽，有孽也是你这辈子作的。是你自己身不直，德不修。关你弟弟们啥事。”
江老大猛的扭头，眼睛瞪的溜圆，眼白上的血丝清晰可见。
他心里有不妙的感觉，声音都在颤抖，“爹，爹你啥意思？是弟弟们对我这个兄长不尊重啊，是他们对我不起啊。”
“要说对不起的该是你。是你对不起这个家，对不起你的妻子，对不起你的兄弟们。”
蔡春花诧异的看了一眼江老爷子，心中一股心酸涌上了眼，她扭身，低头抽泣起来。
“再纠缠这些事情，没意义。往常你们往家里交多少银，都全靠你们自觉。我以为我给你们自由是为了大家好。
有个往公中交钱的仪式，能让你们时刻谨记，我们是是一家，是一个江家。但是现在看，是我想错了。
既如此，就分家吧。”
江老爷子干脆的声音掷地有声，重锤一眼砸的江老大心里。他感觉自己耳朵里的嗡鸣声更严重了。
“爹！爹！爹不能分啊。”
这个节骨眼上分家，他的赌债要怎么还？！
那些人可是到期不还，打断他腿都是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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