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火啦!”
“王寡妇家着火啦!”
“快救火啊!”
失火是大事。
七河村的男女老少齐上阵,依旧于事无补。
等大火熄灭,王寡妇家的房子只剩下一个空架子。
没有其他人伤亡,别家的财产也没损失。
找不到王寡妇人,也联系不上她早已远嫁的女儿。
这场失火,就像春节里的烟花一样,亮了后,就熄灭。
人们吝啬。没有给予多余的一点儿关注。
只剩下黢黑的碳化了的梁木,孤零零的倔强的伫立在那。
江老大是在医馆醒来的。
“嘶,疼!”
眼睛的剧痛帮助他想起之前发生的事。
江老大猛的坐起来,剧痛好像一根针,直刺穿了脑仁,疼的他闷哼一声又栽床上了。
“相公,你醒啦~”
江老大抬眼看去,察觉视线有异。手颤抖着轻轻的摸向自己的眼睛。
“哎呦,别动别动,相公别乱动啊。”
江老大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妻子,这笑容着实有些刺眼了。“娘子,你怎么在这儿?我在哪儿?我的眼睛如何了?”
蔡春花温柔多情的看着江老大,语气里好似裹满了心疼,“相公,没关系的,我不会嫌弃你瞎了一只眼睛的。
往后咱俩好好过日子,咱儿子还没找到呢。他一个人也没赚过钱,也不知道在外边过的好不好。”
现在江老大顾不上儿子,他只想顾着他的眼珠子。
“我瞎了?!不可能!你骗我!”江老大想伸手把糊在眼睛上的布扯下来,被进来的药童看到。
“哎哎哎!你这个人在干啥。我爷爷好不容易给你包扎上的,快停下。你乱来要是感染了,就不是瞎了一个眼睛了,你这条命也别想要了!”
江老大老实了,他颓然的瘫坐在医馆的床上,用剩余的那只好眼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蔡春花哄走药童,凑到江老大身边,抱着他的胳膊,倚着他的肩膀。
“我为什么会来这儿?是谁送我来的?”
该死的王桂花,他的八十两还没要出来,现在他眼睛被她戳瞎了,她得负责!
他要把她卖到最差的暗门子去!以报瞎眼之仇。
“是我送你来呀。相公你快过年了不回家也不给我钱,我就回我娘家了。
可是我回娘家那么多天,你也不知道找我。你去哪儿了啊?
今天我不放心的回来找你。就看到你摔在路边。然后王寡妇家着火了。
大家都说是王寡妇家进山匪了,王寡妇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我见你倒在路边也顾不上旁的就带你来医馆了。
相公,你的眼睛是谁伤的啊。”
江老大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是山匪。我的眼睛就是被山匪所伤。”
他眼睛已经这样了,被山匪伤的,总比被女人扎瞎的好听一些。
可恶的王桂花,等终有一天,他会找到她!他要把她千刀万剐!!!
以为放把火跑了就啥事儿都没有了,做她春秋大梦!
他江海龙,这辈子跟她不死不休!!!
“相公?相公!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听着呢。听着呢。”江老大低头看了眼妻子。强制让自己忽略她头顶上的草屑,伸手把她揽入怀中。
从前总觉得蔡氏哪哪都上不得台面。没想到她对自己倒是情深义重。倒显得比外边的贱人好了。
镇上的贱人骗了他钱,村里的贱人伤了他的眼。
都是贱人!
“相公,咱们好好过日子,咱们儿子还没找到呢。过去好几个月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样了?”
想起和自己有同样癖好的儿子,江老大心里有深深的厌恶。
只知道往妇人跨下钻的男人,能有什么出息。
更何况,江义这畜生东西还偷走了家中所有存银。
江老大忍不住想。
如果那笔银子还在,他就不会被胡三狗引诱,想着赚回来而去了赌坊。
不去赌坊就不会借高利贷,他就不会去找王桂花拿钱。他就还能过着三个女人的神仙日子,眼睛更不会被王桂花弄瞎。
他眼睛变成这样,有一半原因赖江义!
万事有因有果,江义偷银私奔就是他瞎眼的那个因。
脑子里想明白这些的江老大,心里对儿子哪儿还有什么父爱,只有无处宣泄的恨。
“别和我提他!就当没生过他!”
蔡春花猛的从江老大怀里挣脱出来。速度快的江老大被推的歪到一边,撞上了窗愣。
“你什么意思?!那是我怀胎十月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儿子!当没生过他?!”
蔡春花眼睛里的柔情蜜意不再,她死死盯着江老大,“相公!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不打算找儿子了。你是不是放弃他了。”
蔡春花的声音很轻,但是江老大莫名的感觉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揉着被撞疼的胳膊肘,避开蔡春花的视线,说了自己认为当下最安全的回答。
“没,没有,我是说的气话。那是咱儿子,我怎能不想找到他呢。”
蔡春花没再说话,“我去问问大夫,咱们回家养着吧。还得存钱找儿子呢。”
江老大感觉自己真失败。选了两个相好的都不是好东西,就连陪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的老妻他似乎也从来没看透过她。
仔细看也只不过是一个痴肥粗鄙的妇人而已的,自己刚才缘何生出那种惧怕感。
看来他还是被王桂花那个贱人吓到了。
女人,有时候还真不能小瞧了。
下手是真他娘的狠。
蔡春花一手拎着药包,一手扶着江老大离开了医馆。
小药童看着这俩人背影问老大夫,“爷爷,你说那个男人的眼睛到底是怎么伤的?是意外扎瞎的?不见得吧。
他送过来的时候眼珠子都不在眼眶里了。刚才还不信自己瞎了眼。都没眼珠子了,神仙来了也没办法给他治啊。”
老大夫看着自己好奇的小孙子,叹了口气。
“往后你得记住,咱们当大夫的,要管好自己的眼睛,闭紧自己的嘴巴,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该看的不该好奇的,别想别问。”
“哎呀,您不是我爷爷嘛。我也没和别人说啊。”
老大夫看向江老大夫妻快要消失的背影,意味深长的说,“什么原因都无所谓。总归是一个有眼无珠的人罢了。”
江老大走了一会儿只觉得自己头晕目眩,耳朵里嗡鸣作响,腹腔中一股酸败味儿总在试图往上涌。
“不行了,不行了,我,我觉得我头有些晕,难受的我想吐。咱们租个车吧。我受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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