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瑛去寻到天欢,两人相见都感到诧异,她才知天欢并没有找到自己。
只不过踏进临水小院的瞬间,她的心境又变了,轻声喊道:
“天欢,再给我配一副药吧?”
天欢一震,面色凝重,“什么药,我刚才让人都给你送过去了。”
“落胎药,我不想要它了。”
高瑛心头一绞,听见自己冷漠的声音自己都感觉到难以置信。天欢走上前抓住她的胳膊,担心道:
“为什么,你怎么了?孩子可以留下来的,我姐姐不在了,我也不会杀阿玉的。孩子和阿玉,你都可以留下。即便是我姐姐还在,她也会让你留下孩子的。你不知道她有多喜欢孩子,她年纪小的时候伤了身子不能做母亲,对寨子里的每个小姑娘都视如己出。你的孩子,她会更喜欢的。”
高瑛深吸了一口,挤出一个淡淡的笑,“我没准备好做母亲,所以我不想要它了。天欢,你给我配药吧,我等你。”
她转身再院子的柚子树下坐下,吹着凉风,仰头望着天空,数天上的星星。
她听过那些哄小孩子的话,说人死后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她肚子里的孩子也许还是个肉球,她想它应该不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吧。
很快天欢配来药,交给她之前还是道:“瑛瑛,你想清楚了,这是你的第一个孩子。”
她站起来,接过药故作轻松的摆手,毫不在意,“生孩子多疼啊,我才不要吃这苦头呢。”
天欢便又递过来一只玉瓶,高瑛眼熟得很,神色瞬间僵住。
“瑛瑛,你怕疼吃苦的话就把这个给阿玉吃了。以后你就再也不会怀孕,吃落胎药避子药了。”
“是啊,我忘记了,你还有这药。好,那我骗他吃了。”
高瑛开心的接过道了声谢了,抛着药包悠哉悠哉的走了。天欢看着她的背影无意识的追了两步,突然喊道:
“瑛瑛,你喜欢阿玉吗?你爱不爱他?”
她呆愣愣的回头,一脸的茫然和错愕,“什么?”
天欢看见她没心没肺的样子闭嘴了,摆摆手本来还想问她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看样子她也不知道,也许对阿玉那样子执着不过是个孩子的占有欲吧。她就要他属于她,得到了会开心,玩腻了会抛弃。
高瑛走了,天欢回房,侍寝的男宠自觉躺到床上等着她临幸。不过她已经对床第之事没有什么兴致了,钻到他怀里像抱着软枕一样蹭蹭,懒懒的打了哈欠闭上了眼睛。
其实她也不知道什么是恨,什么是爱。有记得时候就在寨子里,姊妹堂里挂满了牌子,唯独没有她的。
寨子里的人除了孩子,她和高瑛最小。其他人年纪大了,上山前都嫁人生子过,被家暴虐待所以恨男人。她听她们说所以也恨,可是恨什么呢?
只是恨男人,仔细想来连对斋啸林的记忆都很模糊。
她觉得自己和高瑛很像,不知道什么是恨,什么是爱。
不知道为何恨,为何爱。只是像任性的孩子,喜欢的东西要不择手段得到,厌了弃了也不可惜。
——
高瑛回去的路上,又把那只玉瓶扔了,把药交给十七没有回房,反而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守着他熬药。等着药熬出来喝了就跟没事人出去了,不过没回房间,反在厨房停住脚回头道:
“十七,我今晚上在你们的房里睡,你和阿玉一起去挤挤。”
他不明白,洗药罐的手一顿,侧首问:“为什么?”
十七只是知道她和大公子几乎夜夜都歇在一起的,像寻常的夫妻一样。如果她要折腾他,会给大公子用药,两个人就跟仇人一样要闹到天亮。
“不该你问的别问。”
她不喜欢他多嘴,走了。钻到小厢房里关上门躺在大公子的小床上,盖着他的被子偷偷的哭了。尤其药效起来后,肚子开始发疼,慢慢的有热流流下,呜咽声越来越大。
大公子在她回来前就起身了,听见她回来还想出去看看。
可是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她,看见她该说什么,问她为什么愿意生下孩子。还是和她说对不起,刚才他并不是故意要蛮来的,他不知道她怀孕了。想那个傻瓜应该要阻止他的,把他踹下床了都可以。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她出去了一趟又在吃药,吃完了没有进屋反而躲到小厢房里了。他痴痴的跟过去,让十七推着他在门外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要不要敲门,见到她又该说什么。
倒是十七先怂恿道:“公子,同姑娘和解吧,进去看看她。”他先帮忙敲门,推推大公子肩膀,“公子说话啊。”
大公子整整一年都没笑过了,这个时候无意识露出了点腼腆的笑,很浅浅十七都没看到。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颗在大牢里日复一日的折磨而枯萎的心重新复活,跳动了,有一股强劲而有力的力量从里向外迸发,充满了无限的生命里。
“瑛……瑛瑛。”他鼓起勇气叫了好几次,又伸手去敲门,“瑛瑛,是我。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怀孕了。”
他还不知道孩子已经没了,化成血水染满了高瑛的身下,是血肉从身子剥离生生剜,疼得她失去了理智失声痛哭,怎么用手捂住唇都掩藏不了哭声。
“瑛瑛,你怎么了?”
“姑娘,姑娘,您怎么了?”
屋子里的哭声揪着人心,大公子和十七都着急了,慌乱的敲门询问。里面没有动静,大公子退开索性让十七撞门。他是个男子虽是瘦弱些,力气也还大用身子猛的撞了七八下。
门闩掉落瞬间,血腥扑面而来。盛夏门窗四闭,闷而热,潮而腥。
“姑娘!姑娘,您怎么了!”
十七率先闯进去,看见满床的血,刺眼的红,窒息的腥,床上的人躺在血泊里似要流干了身体里的血一样。
“姑娘,您怎么!怎么会流那么血,您刚才吃的是什么药!”
大公子从门打开的那一瞬间,闻见血腥味便被抽离了魂魄,不用人告诉他他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刚才高瑛在厨房里又吃了什么药。
她杀了他们的孩子,从他知道她怀上孕到失去孩子不到一个时辰。刚才在床上她没有拒绝他,反而纵容迎合他。
明明她知道,怀有身孕不能同房,她还让十七给他喂药!
他知道了,什么都明白了,那颗本以要复活而苏醒的心慢慢的又枯死了,推着轮椅缓缓来到床边。
看着高瑛在十七呼喊中慢慢醒来,脸色阴厉,目光深沉,周身散发着摄人寒意。高瑛一样冷冷的对上他的眼睛,靠在十七的怀里喘息,知道他肯定会动怒发疯的。
“你怀孕了?”他明明已经知道了,还在问。高瑛冷哼道:“嗯。”
“是我的孩子?”在桃花寨,她是高高在上的主人,有男宠却只有过他一个男人。高瑛:“嗯。”
“你杀了它?”血淋淋的事实了就摆在他眼前,高瑛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要白费口舌,“嗯。”
大公子突然发笑,满目伤痛,双手紧紧的抓着轮椅扶手发抖。
“你好狠的心!高瑛,你好狠的心!它是我的孩子,我的长子!你不告诉我,自私的杀掉它了!我从知道它到失去它,仅仅一个时辰!”
他忍耐的愤怒,痛哭,难过终于瞬间爆发出来。眼泪也倏的掉下了,为死去的孩子,为高瑛的绝情。
疯了似的扑下来轮椅,栽到床踏上又哭又笑,狠狠的拽住高瑛的手腕捏碎她的骨头。
“为什么?为什么,它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你杀了它!”
“因为这是我的肚子,我不想生就不生,是你的孩子又如何?”大公子神情一滞,高瑛冷冷的挣开了他的手,“十七,带我回房。”
十七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们俩,高瑛又怒不可遏的吼道:“十七,带我回房!”
他没有办法只好抱起她,越过大公子径直离开。
小厢房里只剩下大公子趴在床上,慌乱的搂起沾满鲜血的被单哭。紧紧的抱在怀里,好像这样就能够感受到那个孩子到来过的气息一样。
可是什么都没有了,它像一阵风一样来过,离开的时候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
大公子和高瑛的关系依旧僵持,因为那个孩子的离开而变本加厉。
高瑛想忘了,大公子执着的要记着。私自给那个孩子取了名字,把那张带血的被单埋在山脚的桃花树下立了衣冠冢。
她知道后让人去刨了,把被单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可他还在房间里立牌位,她搜出来了用刀劈砍了,叫十七起了炭盆烧。
大公子为了阻止她又翻倒轮椅滚下台阶,哭着爬到炭盆里伸手取。真的叫他强回来半张牌位,高瑛看见愤怒不已,和他争抢两个人都抓着那烧残了的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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