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内,谢玦缓步走到寝殿前,一身白衣胜雪,立在那扇紧闭的殿门前。
他侧目看了遂平一眼:“皇后今天心情怎么样?”
遂平闻言一顿,拱手俯身:“皇后娘娘今天很安静,没有骂人,也没有吵着要出去。”
谢玦继续问:“她今天都做了什么?”
遂平:“娘娘一天都待在殿里看竹简,连青梧姑娘都很少被她叫进去。”
谢玦凝眉,抬眼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片刻,伸手就要直接推开。
青梧正站在门边,见状连忙朝他行礼,声音压得又轻又急:“陛下,娘娘说了,伤口崩裂,怕见陛下会失礼。”
谢玦没理,挥了下手。遂平会意,一把拉开青梧。青梧还要再说:“娘娘说——”
遂平一把捂住她的嘴,青梧“唔唔”地抬手挣扎,被遂平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门被推开了。
寝殿内烛火幽幽,真应一身寝衣,站在窗边,只留下半张侧脸。
月下她的眉眼干净,光在里头流转,清澈得近乎不真实。她听见门响,扭头看见他,身侧的手猛地攥紧了。
谢玦的脚步在门槛上停了一瞬。
她快速垂眼,声音轻柔:“陛下。”
就这一声,谢玦眉心立马皱了起来。他盯着她:“你是谁?”
真应那张脸在月下与应妄吟几乎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她声音轻颤:“臣妾……臣妾是您的后。”
谢玦的面容一寸寸冷下来,他沉声:“抓起来。”
遂平松开青梧,身后一班侍卫应声上前,真应被摁在地上,柔弱无力。谢玦抬脚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呢?”
真应唇微抖:“我……我不知道。”
谢玦的眼危险地眯了起来。
真应在后宫,那死了被运到应府的,才是她。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响。
他转过身,声音里压着山雨欲来的沉:“起驾出宫,去应府。”
遂平与众侍卫齐声:“是!”
夜色浓稠,应府内外一片缟素,白幡在风里无声翻卷。
萧笙一身黝黑,立在应府大门前,身后跟着一个同样黑衣的护卫,两人像两抹影子,几乎融进暗夜中。
萧笙盯着那块“应府”匾额,声音沉沉:“把姐姐的尸体抢回来。”
身后的护卫闻言一顿,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犹豫:“楼主,阁主说了,您要是再干害人的事,阁主再也不派暗卫给您了。”
萧笙回头剜了他一眼:“我只是把姐姐抢回来,有什么错。”
她重新看向应府大门,夜风卷起她身上的黑衣,猎猎作响,她声音阴沉:“姐姐不该这么不听话,就该关起来。”
护卫在旁边直冒冷汗,还想再劝:“楼主——”
“闭嘴。”萧笙低喝一声,拔出身侧的短刀,刀身在月下泛着一线冷光,“行动。”
护卫硬着头皮,带着人飞身掠过墙头。
灵堂内,烛火摇曳,竹钱燃烧的焦味弥漫在空气里。
应妄策跪在棺前,垂着眼,一张一张地往火盆里添竹钱。他面容肃穆,却没有半分悲伤。
应衡站在灵堂外,斑白的须角微微抽动,手扶着门框,久久没有出声。
半晌,他声音沉痛地开口:“妄策,不要太过伤心。吟吟到了别处会过得更开心。”
应妄策沉默地烧着竹钱,没有应声。应衡只当他伤心至极,抬脚踉跄两步,往应妄策身后走,手正要扶上儿子的肩——
两道黑影忽然破窗而入。
应妄策眉眼一沉,身侧长剑出鞘,剑光一闪,人已横在棺前。
应衡惊得手一抖,被应妄策一把拉到身后。护卫黑布蒙面,咬牙拔剑直刺应妄策,招招狠厉。
应妄策迎上护卫的攻势,剑势凌厉。
萧笙抽出短刀,一把撞开棺材的面板,“砰”的一声,白布下的尸身露出一角。
应衡看见有人推开自家女儿的棺材板,大惊失色,猛地往上扑了过去。
萧笙眯眼,一刀往后挥去,在应衡身前挥出一道凌厉的刀风,应衡一抖,踉跄退开。
应妄策一脚将护卫踢开,护卫撞上墙壁,闷哼一声,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那边萧笙已扑到棺前,一把抱住白布盖住的尸体,就要往上抬。
应妄策剑光再闪,萧笙拔刀相迎,“铛”的一声脆响,金铁交鸣。
萧笙的刀直冲要害,刀刀尽是不要命的打法。应妄策皱眉,将萧笙逼退三步。
应衡趁乱看了一眼棺内,动作却忽然顿住。
白布之下,露出一道陌生的额角。
门外忽然传来内侍尖细的嗓音:“皇帝驾到——!”
应衡抬眼一惊。应妄策皱眉,一脚将萧笙踹开。萧笙猛地撞上棺木,捂住肚子滑坐在地,眉眼阴狠地抬起头。
谢玦抬脚走进灵堂。应衡忙上前迎驾,应妄策站在灵位旁,皱着眉垂头,还是往前两步,动作利落地抱拳躬身,与应衡一道:“恭迎圣驾。”
谢玦扫过灵堂内的混乱,抬手一挥。遂平会意上前,走到棺前,一掌猛地劈开棺盖。
萧笙发狠上前,刀直冲遂平,遂平剑鞘一捅,正中萧笙心口,萧笙猛地吐出一口血,被几个侍卫挡下,按在地上。
遂平伸手掀开白布。
棺中猛然露出一张陌生的脸,五官平平,面色青白,不是应妄吟。
众人一惊。
谢玦眯眼,眼神阴沉。应衡大惊,踉跄着后退半步。应妄策垂着眼,面上没什么波动。
萧笙顿在原地一瞬,随即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猛地挣开侍卫,扑向应妄策:“我姐姐呢?!”
应妄策皱眉,将人一把挥开。萧笙跌在地上,抬头死死盯着他,眼里血丝密布。
应衡扭头看着应妄策,应妄策那张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却没有半分惊愕。应衡的掌心开始颤抖,指尖冰凉。
谢玦站在原地,沉声开口:“都抓起来!”
……
莫花村,应妄吟被那少女一路拉着,与那少年一道,踏进集市里。
道路两旁摊贩林立,行人交错,肩膀擦着肩膀,吆喝声此起彼伏。
少女回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你是不是第一次到莫花村啊?师父说你是从殷城里来的。”
应妄吟“嗯”了一声,被少女拉着往前,少年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跟着,替应妄吟挡开拥挤的人流,将她护在中间。
“你叫我小白就是了,”少女回头冲她笑,又朝旁边的少年努了努嘴,“他是小青。”
少年回头看向她,点了点头,没说话。应妄吟一顿,也小心地点了点头。
林小白拉着她一路穿过好几个摊位,没有停留的意思。
应妄吟提醒了一句:“师父让买点炭火回去。”
林小白扭头嘻嘻一笑:“着急什么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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