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山后山,一处三进的院子,青砖黛瓦。院墙前前后后种了一圈的梅树,夏日里绿荫如盖,把日头挡得严严实实。
院里头引了一道活水,曲曲折折地绕成一汪小溪,最后汇进后院的池塘里。池塘边上搭了座茅亭,亭中石桌石凳,桌上常年搁着一副棋枰。
虽已近盛夏,但此处却是清凉去处。此时石凳上正坐着一人,一身麻布宽袖长袍,正对着棋盘独自对弈取乐。
正在举棋不定之时,水廊走来一位仆从,来报:“郎君,谢侯爷过来了!”
正冥思苦想棋路的韩绛睁大眼,胡子一挑:“他又来干嘛?”
却见谢侯爷从笑着的仆从身后探出身来,抚须大笑:“谢郎如何不欢迎某?”
韩绛“哼”一声,嘴角却是上扬的:“你谢大郎不在道观与那老道消磨,总是来扰我清净!”还总是掐着饭点到!
谢侯爷面皮一点没红,反倒自在地往对面石凳一坐,笑道:“这不是怕你韩中丞寂寥么?某特意来陪你对弈。”
韩绛一边捡着棋盘的棋子,一边吐槽:“某看你对弈是假,蹭饭是真!”
谢侯爷哈哈大笑:“谁叫你韩子固家里的饭好吃!”
若让外人看到堂堂谢瑁谢侯爷竟然舔着脸与一个老头赔笑,恐怕会惊掉下巴。可这老头若是历经两朝为官的堂堂前御史中丞韩子固,那便不意外了。
这位仁兄出身伯爵府,本可当个闲散贵人,偏偏天资过人,自己中了进士,从翰林院一路干到御史台。
韩绛有能力又有背景,在御史台是个“混世魔王”般的人物,他与谢瑁二人乃是总角之交,长大后二人一文一武,皆是威名赫赫。
后来二人前后脚致仕。韩绛远离京城是非,在清风山上置了别业,仿照前朝名士林公在院子周围种满梅树,夏避暑,冬赏梅,过起悠然自得的日子。谢瑁常来找他下棋喝茶,二人脾气秉性十分相近,交情倒是越来越深。
韩绛捡完棋子,嘴上还是不饶人:“蹭饭还蹭出理来了。你谢大郎堂堂侯爷,府里养着三四个厨子,偏要跑到我这山野小院来打秋风,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谢瑁浑不在意,自己给自己倒了盏茶,啜了一口才慢悠悠道:“我府里那几个厨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都是军中的风格,做出来都是一个味儿。”
“那你倒是把你府里那几个厨子辞了。”
“辞不得,都是跟着我从军中过来的老人喽。”谢瑁说得理直气壮,“所以只好来你这儿解解馋。”
韩绛把棋子归了位,白了他一眼,到底没再赶人。
谢瑁见老友这般,反而倒打一耙:“且我哪次来是空手来的?还不都是备了好礼?”
韩绛撇撇嘴:“就那些道观里供着的点心?吃了嘴里能淡出鸟来!”
“这次的可不一般!”谢瑁喝了两口茶,朝外头招了招手。
仆从拎进来一个食盒,揭开盖子,里头是两碟子糕饼和一碟子杏酪。
虽还没尝过,可这些糕饼造型小巧、外皮金黄,杏酪绵白如脂,上头还撒着各色干果碎,光是看卖相,韩绛便断定这次的点心品质不俗。
“这是京里买来的吧?新开的店?”韩绛问道。
“非也非也!”谢瑁笑着摇头,“不是与你说了么,这是道观的供奉吃食。”
“哪个道观?”
“自然是清风观!”
韩绛将手中的黑子一落,眉头皱起:“好你个谢非墨!没个正形!整日诓骗说笑!”
谢瑁将笑意一敛,正色道:“某骗你作甚!”
韩绛道:“以往那清风观的供奉点心都是什么样子,某又不是没见过,如何能如此精致?!”
谢瑁深呼口气,解释道:“这些时日,清风观换了点心的供应,这是外头供进来的。”
谢瑁前几日和监院谈道,发现监院那里更换了日常食用的点心,一问之下才知如今这点心不再由院里的典造理正负责。
“便是之前做斋醮供奉的小娘子,如今她在道观旁开着食肆,做的一手好菜好点心!这些供奉的点心,都交由她来负责。”
谢瑁当时拈起一块点心吃了,顿时惊为天人。今日来拜访老友,他特意从观里顺了些过来,显摆显摆。
听谢瑁说完缘由,韩绛将信将疑,拈起一块上头点了红色豆子的糕饼,放在鼻尖下闻了闻,又端详了半晌,才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他眉毛动了动。
“里头竟是茶粉与豆沙!一甜一苦,一赤一碧,却融得如此巧妙!”他又拿起另一个糕饼咬了一口,嚼了嚼,没说话,又咬了一口,眉毛一下子展开,“这咸口的糕饼,咸香绵密,竟是从未吃过的东西,这里头除了蛋黄,还有什么?”
谢瑁在旁边看着,并不回答,而是笑得一脸得意:“如何?某没骗你罢?”
韩绛没说话,只是舀了一勺杏酪送进嘴里。杏酪凉丝丝的,滑进喉咙里带着一股杏仁的清香,顶上撒的果干碎乃是樱桃煎、桃干和杏干混在一处的,嚼着满口生香。
韩绛尝过了抹茶红豆糕饼和肉松蛋黄糕饼,又舀了两勺杏酪,半晌没说话,最后把碗底刮得干干净净,才搁下勺子。
“实在不错。”他终于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心服口服的认可,“杏酪里搁了糯米粉勾芡,滑而不腻。果干碎用的是樱桃煎、桃干和杏干,配得也讲究。”
谢瑁在旁边笑得一脸得意:“如何?某没骗你罢?”
韩绛没接他这话茬,反倒问:“这食肆开在山中何处?”
“便是在那清风观下头。听说做的菜色都不错。不过山野小馆,许是唬人的。”谢瑁笑道,“怎么?你想去看看?”
他看好友一脸期待的神色却不说话,暗自好笑,最后摇头道:“那择日不如撞日,正好到了午食的时候,不如你我同去瞧瞧?”
韩绛顿时将手中的棋子往棋奁一放。
***
梅玖这阵子正在鼓捣素食。
天气渐热,作为一个习惯了空调的现代人,梅玖可谓过得异常煎熬,日日待在山上避暑,一点不想往山下跑。不光如此,胃口也不佳,荤腥一点不想吃,就想吃清淡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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