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沿突然开口,“我的老师在汴京曾查到,当年经手楼将军案的仵作辗转来到闵塘,老师当初自请下派到闵塘,就是为他而来。”
“所以死者很可能就是当年的仵作?”梁寻问。
江沿平静地点点头。
梁寻和无关不知道原委,可肖以正知道事关楼将军,当初留下的线索和证人本来就很少,此人定是对江沿很重要,可此人死了,他的情绪有些焦躁。
“现在该怎么办?是不是凶手察觉到什么了?”
江沿走过来捏了捏他的肩膀,像是安抚他的情绪。
“你在查楼将军的案子,就有人把涉事人的尸体送上门了,此等暗示,会不会有人在和我们宣战?”梁寻道。
话毕,三人都看向梁寻,尤其是江沿,深邃的眸子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无关摇摇头,说道,“我们如今应该还是处在下风,他们甚至没必要宣战。”
她不愿这样想,但现实逼着一定要做出理智的分析。
江沿看着无关,又看着梁寻,笑了笑,说道,“不错,如今,他们捏死我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不过还有一个好处。”
“什么?”肖以正无比佩服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岁的少年,无论如何处于下风,仍有一万分把握力往狂澜。
“世上有易事,亦有难事,人往往对易事狂妄自大,对难事矢志不渝,可难易万变,自在人心。”
……
几人走到门口,无关看着那只被一块衣料遮住的尸体,发问,“他怎么办?”
肖以正也在等江沿的指示。
“回县衙再派人来带走。”
闻言,肖以正将死者用来刨土的铁锹捅入一块比较松的土壤中,让其格格不入的立起来。
几人踏上归途,天还未大亮。
“你们先回去吧,我还得回去整理师傅的墓。”肖以正说道。
“我们一起吧,多个人多份力,大家都一晚上没睡了,你也想早点回去睡觉吧。”梁寻看看肖以正,又看看无关和江沿。
后两者点点头,几人又朝山上去。
天终于大亮。
几人看清楚昨晚死者留下的一片狼藉……
肖以正“扑通”一声跪下,朝简陋的墓碑磕了三个头。
“有帕子吗?”梁寻问无关。
无关看向江沿,后者拿出适才擦血的帕子。
梁寻一时语塞,翻开自己的内袍,用力撕下一块,等到肖以正拜完便上前擦拭墓碑,边擦边说道,“这木头都朽了,你不打算给你师傅换一个吗?”
“我没有这个资格,碑立,死者万事归于尘埃,仅至亲可易……”肖以正粗糙地抹去脸上的泪水,“当初是师傅的亲儿子送的葬,易碑也只能由他来。”
梁寻不太懂,也不想懂,他认为,世上人的亲疏关系,并不只是血缘所能衡量,有些关系说是爱,其实更多的是责任,而有些人,只是见一面,便再也离不开了。
与其纠结这许多弯弯绕绕,还不如想方设法让自己爱的人过得好。
“若我是你,我会抛开世俗的规训,找块最厚重的石头,刻上他所有的事迹,让路过的人都看着记着,世世代代,我自己都不知走了几世轮回,但这一世的他却永不腐朽。”
肖以正沉默,梁寻也不逼他。
他走到棺椁一侧的土堆旁,棺椁的棺钉皆被卸下,棺盖半开,腿骨粘连的潮湿的麻布曝露在阳光下,见此情形,肖以正不免眉头紧锁,眼鼻挂红,师傅死时他并不在身边,午夜梦回时总盼望能与师傅再见上一面,若是知道再见如此,他万不敢有重逢的奢望。
棺椁四周被挖出缝隙,人可以下地挤在棺椁旁。
肖以正欲跨过土堆下地,未料林中泥土湿滑,他欲往后倒,江沿眼疾手快上前钳住他大臂,两人一起滑了下去,肖以正双脚将半开的棺材盖踢飞,整个人重重摔坐在土堆上,双脚挂在棺材边,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赶忙将腿收回来,江沿没他那样狼狈,直直踩进棺椁边的泥地缝隙里,一只手钳着肖以正,一只手扶着棺椁边。
棺椁大开,江沿眼睛停留在肖以正身上,可余光已经瞥见棺材里的一块玉,那块玉隔着潮湿的尸身,在尸体的手边,玉色不匀,面上还泛着黑点,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
霎时间,五雷轰顶……
“你们没事吧?”眼看地滑,无关不想上前添麻烦。
江沿松开肖以正的手,俯身快速捞起那块玉,动作急促,本已成散骨的尸体被他这一碰,手骨全乱序,髋部也变形,他不在乎,那块玉如今近在咫尺,他浑身恶寒,仍能感受到恨意灼灼燃烧。
他要将这棺材中的人,挫骨扬灰!
“你做什么!”肖以正上手抢,落空,对上江沿不知何时猩红的眼。
肖以正心里一咯噔,这从未见过江沿如此生气,但师傅对他也绝对重要,他不允许任何人冒犯师傅,气性也上头。
“把玉佩还给我,并且给我师傅道歉!”
“这玉佩确实是你师傅的,你没认错?”
江沿说着,玉佩从他的拳中落下,完全立体在肖以正眼前,他另一只手缓缓拔出身后的短剑。
“你要做什么?!”肖以正喊道。
无关:!
梁寻:!
“有没有认错?!”江沿气息变得沉重,他尽力压制住自己,但完全没可能,回忆再现,绝望翻涌,他这十年的修炼都成了荒诞。
肖以正皱着眉头,看着恶魔在自己眼前缓缓成形,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他仔细看了看吊在他拳下的玉佩,确保自己没认错,也定了定心神,“你怎么了?”
肖以正语气缓了下来。
“哼,”江沿冷笑一声,鼻尖开始有些泛红,“我也不会认错。”
话毕,短剑出鞘,直指棺椁的尸骨,速度之快,肖以正出拳挡住江沿小臂,缓了一段,江沿出手挡回,出剑速度和力道不减,肖以正冲上前俯身握住落下的剑刃,直至和剑柄相碰,江沿这才有些松懈,肖以正立刻将直指师傅的短剑拉了出来,手掌的血迅速落进土里,江沿顺势松开剑柄,欲翻身进棺椁,将泥泞的白骨踩碎,又被肖以正拦下,两人在狭小的缝隙里拳打脚踢,江沿只要见空就往棺椁里出手,但都被肖以正拦回……
“住手!你们在做什么?!何事不能好好说!”梁寻大喊。
他们的招式太紧密,他无法上前。
无关有些焦急的看着两人,她不知道江沿怎么了,但她知道江沿一般处于悲喜至寡的状态,如今这样大的变动,定是连他自己也控制不住。
在这场打斗中,肖以正体位略低,基本上处于防御的状态,若他不真正出手,江沿又愈发疯狂,他极易受伤。
无关担忧肖兄受伤,更担心,情绪过后,江沿内心会造成无法挽回的伤痛。
想定,无关便冲了上去。
梁寻:!
“会受伤!”梁寻大吼。
江沿理智有些回拢,余光瞥见无关跑来,动作收住。
无关直接扑到江沿怀里,她本已经想好,无论江沿多疯狂,她只要做到抱紧他,抱紧他就好……
“别打了……别打了,肖大哥疼,你也会疼,过去的事过不去对不对?好好跟我们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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