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债，每时每刻都是煎熬。

顾砚死死扣着桌沿。

直到极力压低的抽泣声响起，颜瑟抬手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哭了？”她问，声音也柔和了下来。

顾砚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是不可能承认自己疼哭了的。

但真的好疼好疼，大腿上那两块肉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他深呼吸，抬起脸来，有些难为情地摇了摇头，“没……你，你继续吧……”

顾砚否认的时候，眼眶还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水珠，脸颊上两道泪痕泛着亮晶晶的光，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而且刚说完，眼眶里的眼泪没兜住，又流下来了。

颜瑟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来。结果不知道怎么扯到手心的伤口了，还是药效过了，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砚连忙抬手用手背抹了一把脸，有些吃力地在桌沿撑起身子，转身捧住了她的手腕，动作急但手很轻，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缠着纱布的掌心，只轻轻托着手背。

那圈纱布上沁出了一片暗红色的血痕，在白色的纱布上格外扎眼。

顾砚盯着那点血色看了片刻，呼吸又重了几分。

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哑得像是从破收音机里挤出来的，断断续续，有几个字几乎只有气音：“对、对不起……都怪我——”

他低着头，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指尖，握着她的手微微发颤：“无论是七年前，还是现在，总是因为我，你才会受伤……”

颜瑟皱了皱眉，没挣开他的手。

她伸出另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颈，力道不重，虎口卡在他的下颌骨两侧，迫使他抬起头来。

“顾砚。”她说，声音沉下来，“你听清楚。七年前的账，今天算是彻底了结了。你我之间的恩怨情仇，在这一笔勾销。”

顾砚愣住，仰着脸看她。

她的拇指还压在他颈侧，指腹下的脉搏跳得很急。

“如果你真心要效忠我，为我做事，你就不能再感情用事，更不能总是被这些东西牵绊。”颜瑟的表情十分严肃，“懂吗？”

顾砚怔怔地看着她，眼底的水光还没散，但表情已经开始从方才的破碎慢慢拼凑成另一种神色——小心翼翼的惶恐与无措。

“瑟瑟……”他轻声喊，声音低哑，“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跟我……再无干系吗？”

颜瑟定定地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闪躲。

“不。我们还可以是上下级，还可以是合作者——”

“可在我心里，你始终是我的爱人！”顾砚打断了她，他很少打断她，但他现在听不得一点这种话。

她的话比今天他挨的所有皮带加起来都疼，疼得他忍不住又要落下泪来。

顾砚忍不住哽咽：“永远都是。”

颜瑟的指尖微微一紧。她垂眸看着他，唇角的弧度凉下来几分，像薄冰底下的水，看不透深浅。

“那是你的心里。”她半分不领情，“顾砚，七年前你在电话里跟我提分手，说你要入赘林家，说你从未爱过我，只是把我当作消遣的时候，我们就已经结束了。”

顾砚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整张脸都变得煞白。但他没有移开目光，嘴唇翕动了两下，喉结滚了又滚，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无论当年你那么做有什么苦衷，有什么逼不得已——”颜瑟俯视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们都不可能再在一起了。这就是事实。”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顾砚仰着脸看着她，眼眶里那层水光一直在晃，但没有掉下来。他的目光定在她脸上，过了好几息，才闭了闭眼。

“我知道。”他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化不开的苦涩，“我知道自己不值得原谅。你把我当什么都好，下属，工具，甚至是一条狗，都可以。”

他抬起头来，眼尾泛着红，但目光执着得近乎有些偏执：“可是——”

他轻轻握住她掐在自己脖颈上的那只手，掌心覆在她手背上，力道很轻，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求你别连我爱你的权力都剥夺，好吗？”他望着她，那副表情像是如果她不答应，他就会当场大哭特哭。

颜瑟有些语塞，盯着他看了很久。

七年前她最吃这一套，七年后，她还是吃这一套。

颜瑟啊颜瑟，你还真是没出息！

颜瑟暗暗骂了自己一句，表情还是冷的，但终究还是松了口：“随你。但如果你因为这些事情影响了我的，我——”

“你就活活抽死我！”顾砚抢答，那双灰败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表情从一种即将破碎的委屈迅速切换成一种小心翼翼的雀跃。

他拉着她的手，低头在她手背的纱布边缘轻轻啄了一下，声音要多温顺有多温顺：“我明白，我不会的。我宁愿自己去死，也不会妨碍到你。”

说完，他抬起眼来看她，目光里翻涌着某种滚烫又克制的东西。

随即又垂下视线，小心翼翼地虚抚她掌心的纱布边缘，凑近了轻轻吹了吹。“我可以帮你重新处理一下伤口吗？”

颜瑟笑了一声，抽回手，抬手用力戳了戳他胸口上已经渗血的纱布：“你还是先把自己处理好再说吧。”

说罢她转身就走。

顾砚靠在书桌上看着她推门出去。

书房的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他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洇开的血迹，又抬手摸了摸自己后腰下那些还火辣辣地泛着疼的鞭痕，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低低说了一句：“真好。”

半个小时后，两人重新回到了会客厅。

顾砚已经给自己处理过了，胸口的刀伤换了新敷料，但腿上和前胸的伤他没管，那些青紫交错的痕迹他一个都不想消。

他甚至想——让瑟瑟留下的痕迹留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颜瑟坐在沙发里，右手重新包扎好了——是顾砚包扎的，他依旧还是先顾着她。

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余光瞥见顾砚嘴角微微翘着的弧度，不禁挑了挑眉。

“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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