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瑟看着他跪在那里的样子，手里的皮带轻轻在掌心敲了两下。

皮革碰撞皮肉的声响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看着如此乖巧的顾砚，颜瑟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不久，顾砚的身份特殊，她没少被牵连。绑架、暗杀、明枪暗箭，她经历过不少。

第一次被绑走的时候她受了点伤，不算重，但脸上挂了彩。顾砚找到她的时候整个人像疯了一样，抱着她不撒手。

那天之后他如同魔怔一样守着她，不吃不喝不睡。

她当然不肯，逼着他吃饭睡觉，他也听话，只不过吃下去不到十分钟就冲进洗手间吐得干干净净；睡觉也是躺在她旁边的沙发上睁着眼装尸体。

很快，顾砚整个人瘦了一圈，眼底下乌青深得吓人。

颜瑟终于看不下去了，第三天傍晚，她把枕头砸在他身上，训他：“顾砚你还能不能好？你再这样我就把你丢出去！”

顾砚挨了那一下，低着头没动。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眼来看她，眼眶是红的，嘴唇在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他说：“瑟瑟，我们分手吧。”

颜瑟当时就被气笑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顾砚整个人都在发抖，但还是红着眼，咬牙又说了一遍：“瑟瑟，我不能再拖累你了，我们——”

他哽住，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但还是逼着自己把话说了出来：“就到这吧。”

颜瑟冷冷一笑，扯着他的衣领把他从沙发上拎起来，拖鞋都来不及穿就要把人往门外推。

“行，我答应了，你走吧！赶紧走，别待在这里碍我的眼！”

顾砚却愣住了，他被推到门边才猛然惊醒，伸手抱着她的腰不肯撒手，膝盖一软跪在了玄关的地砖上，哭得浑身发颤。

他边哭边喊：“不分手，不分手！我不要走！我错了瑟瑟，我不说了，我再也不说了——”

颜瑟也不惯他，说：“留下可以，腰带给我。”

那一天的细节她记得很清楚。

顾砚乖乖解了腰带递给她，自己趴到床沿上，她摁着他的腰，将人抽了个昏天黑地。

一开始他还能咬着牙把脸埋进床单里，强忍着不出声。到后来一皮带一皮带地抽下来，又凶又狠，他疼极了，开始求饶，开始认错道歉，甚至是哭求，她都没有停。

那天直到顾砚哭哑了嗓子、浑身没一块好皮肉，她才停手。

她掐着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脸，看着他肿成核桃的眼睛，问他：“还说分手吗？”

顾砚虚弱地摇头，乖乖道歉：“我错了，以后不会了。”

她松开手，轻轻顺了顺他被汗浸湿的头发，说：“你觉得我被绑架是因为你，是被你连累的，你为此自责愧疚，我可以理解。如果只有通过折磨自己才能让你好受一些，那我帮你。但以后无论任何事情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闻言，顾砚刚止住的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

他红着眼握住她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亲，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好，都听你的。”

从那以后她们形成了一种默契——

只要颜瑟因为“顾砚女朋友”这个身份受到伤害，顾砚都会在处理好一切之后来到她面前，抽出腰带递给她，让她帮他。

直到身体的痛苦盖过心里的痛苦，直到他抱着她的腰崩溃地哭出来，这件事才算彻底过去。

而七年前那一桩，一直没有这一步。

“家主？”

顾砚的声音把颜瑟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跪在地上已经等了一会儿了，见颜瑟一直盯着皮带出神，眉间浮起一丝担忧。

“是伤口又疼了吗？”他以为她是拿皮带的姿势牵扯到了伤口，忍不住又劝了一句：“让我自己来吧，我绝对不放水，求你了……”

颜瑟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她走到他面前，用皮带点了点他的胸口：“胸，挺起来。”

顾砚依言挺直了脊背，饱满的胸膛微微前送，双手背在身后，静静等着。

颜瑟攥紧了皮带。

掌心的药有很强的镇痛效果，伤口被牵扯时传来的只是一阵钝钝的麻感，不算疼。

她抬手抽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在书房里荡开，隔着衬衫也格外清晰。

皮带宽而柔韧的力道落在顾砚胸口，他整个人抖了一下，头低了下去，下颌线绷得死紧。

但迟迟没有等来第二下。

他微微抬眼，就在他抬头的瞬间，第二鞭落了下来。

啪。

顾砚咬紧了牙，脸撇向一侧。

第三下紧随其后，力道比前两下更重。

颜瑟的手劲很大。

疼得人眼眶发涩。

顾砚喘息着，但还是努力维持着姿势。

这是他应得的。

很快，密密麻麻的残影铺天盖地落下来。

像一场雨。

反复撞击的大地，不停冲刷着，在不断起伏的地面上留下一遍又一遍的痕迹。

伴随一道道雷电的轰鸣声，在耳边炸开。

好疼！

顾砚的视线开始被汗水浸得模糊，他眨了好几下眼才勉强稳住焦距。

偶尔有几声痛呼从喉咙里溢出来，大多数都被他硬生生吞咽了回去。

又是狠厉的一下，正中左胸那道新包扎的伤口。处理过的伤口在重击之下渗出了丝丝血痕，白色的衬衫上洇开几粒暗红色的点。

“呃——”顾砚坚持不住了。

他身形狠狠一晃，小臂撞在面前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堪堪撑着才让自己没有彻底倒下去，

但几乎是下一秒他又重新直起了身子，双手回到背后，颤抖着挺起衬衫下已经遍布红肿和鞭痕的胸膛。

颜瑟又是一下抽在了他伤口上。

“啊——”顾砚又狼狈地倒了下去。

他的脊背弓成了一道弧线，双手撑着地面努力想让自己起来。但还没来得及重新跪好，颜瑟已经抬脚踩在了他的后腰上，将人压了回去。

“顾砚，我有一件事情一直不明白。”

顾砚趴在地上缓了几息，呼吸声依然重而乱，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破碎：“什么？”

“当年我搬家后的地址，是你告诉柳家的，还是柳家自己查到的？”

趴在地上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沉默在书房里拉长了好几秒，空气沉得像灌了铅。

顾砚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间，后颈那条绷紧的筋一跳一跳的，他的声音从手臂底下传出来，闷闷的：“是我说的。”

下一秒，一道重击狠狠落在了他的后腰下的间隙。

“呃啊——！！”

顾砚整个人像触电一样狠狠弹了一下，要不是被颜瑟踩着后腰，他几乎要整个人蜷缩起来。

喘，喘不上气来——

他甚至开始怀念刚刚的急雨般的坠落。

好疼，真的好疼啊。

求饶，求饶吧……求瑟瑟放过自己……

可是他配吗？他不配！

可是真的，太疼了。

“为什么？”还没等顾砚从剧痛中缓过劲来，颜瑟的质问从他头顶落了下来，声音像冰冷的雪堆里埋着炸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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