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表哥他总想拦我翻案》
与沈却一道用过午饭后,沈府来了位陌生访客。
虞宁才知眼前这位容貌出众的年轻男子,便是自云南而来的商贾顾云舟。
二人略作寒暄片刻后,虞宁便问起云南巫蛊之事。
“那儿真的有人养蛊吗?”她来了兴致,微微倾身,“我从前在话本里瞧见过,说有些蛊虫能惑人心智,还有些能叫活人与死人无异,当真如此吗?”
顾云舟含笑答她:“话本之言多有夸张,不过巫蛊之术确实存在,只是……”
大厅之下满是他们两人叽叽喳喳,就人假死一事说得颇为投机。
沈却坐在一旁,面上虽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手中的茶盏迟迟没有放下。
他跟着听了半晌,心里不是滋味。
虞宁从前可从未这样缠着他问东问西。
他抬眼看向顾云舟。
这顾云舟生得一副温润模样,与那裴七有几分相似,都是不声不响又极有耐心的性子。
难不成……
她喜欢的便是这种沉默寡言的?
他若有所思地给自己斟了盏绿茶,一饮而尽,如此三四回,茶水都快见了底。
若虞宁当真喜欢沉默寡言之人,那自己这些日子费尽心思在她面前说了这么多话,岂不是全做错了?
可他与虞宁的关系,分明是从自己渐渐开口之后才逐渐亲近起来的。
他忽然想起那日沈炤在院中与虞宁说个不停,两人从朝堂说到市井,从案子说到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像有说不完的话似的……
一个念头如惊雷般劈过脑海。
——她不会……一直把自己当成兄弟吧?!
他脸色霎时有些难看。
半晌,沈却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茶盏,又抬眸望向仍与顾云舟相谈甚欢的虞宁。
怎么办?
好像一切也能说的通啊。
“沈却?”虞宁察觉出他异样,以为他是身子不适,不再闲谈。
顾云舟立马正色道:“不知阜大人何时到?”
“他不来了,”沈却摆摆手,遣丫鬟拿顾云舟送来的茶叶煮壶新茶,“今日我们几人商讨一下即可。二位聊完了?”
虞宁没听出这话里的一股酸味,点点头。
正如那日魏铄介绍的一样,顾云舟在十年前随父亲的商队从云南来到长安。
入驻长安后不久,他们便依着长安的规矩加入了商会。
若想将生意从中原做到西域,必须经过玉石道,可玉石道并非长安商会管辖,除了每年给商会交付的巨额会费之外,顾家还要给管理玉石道的兵部、都护府、鸿胪寺以及互市监缴纳所谓“护送费”。
这其中不乏各位官员为中饱私囊狮子大开口,顾家的生意起初也算有些成效,到了近几年还要贴钱送货。
“当时负责顾家的执事姓许名茂,许茂爱酒成痴,我们每次登门拜访询问进程都要给他送酒,五年前许茂因酗酒暴毙,商会将此怪罪于顾家。也是自那以后,顾家便不再向商会缴纳会费。”
顾云舟接过丫鬟新烧的热水,亲自烫了杯子和茶叶,将两杯瓷杯捏至二人面前,给他们斟了新茶。
茶汤澄澈透亮,泛着浅金色的光泽。热气中带着一缕清幽茶香,入口温润柔和不苦不涩,清香在舌尖缓缓漫开,绵长回甘,萦绕唇齿之间。
“真是好茶。”虞宁忍不住感慨,就连她这样的茶痴也能喝出好来。
顾云舟浅笑,随即又开口继续说道:“商会欺压顾氏,却拿不出证据,这些日子因六年前许茂手下负责运货的人丢了驴车为由,起诉顾家。”
虞宁抬眼问道:“许茂手下的人弄丢了驴车为何要起诉顾家?”
“因那驴车是在运输顾家货物时不慎撞崖,商会如今怪罪到顾家,而许茂已死,又凭空多出一张遗书,商会便借此让顾家按照规定补齐这些年未交的会费,还有原本约定好的货物未履行玉石道规定,商会也借此机会向顾家追讨这些年货物积压造成的损失和运输费用,一共加起来一万两三千白银。”
虞宁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吃惊,免得显得自己没见过世面。
她这些年为百姓打得官司,最大也不过百两,而这起案子竟要顾家一万多两。
“那此案商会递呈了哪些证明?”
“商会告顾家未按规定缴纳会费、蓄意谋杀许茂、偷拿驴车寻衅滋事。给出了顾家未按时缴纳会费的账目,这些年给许茂送酒的账目还有当年运货人口供。”
“我大概知道了。”虞宁点头,看向沈却,“那这还挺好辩的。”
沈却笑起来:“玉石道初创本意是为了往来贸易,各路官员欺压商贾从中牟利已是常事,这几条证据不足以定顾家的罪,可商会追讨赔付一事却并非空穴来风,因为顾家这些年确实从未缴纳会费。”
“商会说到底不过民间结社,又不是朝廷衙门。所谓会费,也不过是他们自己定下的规矩罢了。”
沈却抬手给她唇畔的一片茶叶取下,触碰到她柔软的唇面,他心跳不禁快了几分。
“商会若是追着这一点不放,顾家只能赔付。不过今日我们只是想商讨如何将你的那一套制度放在堂审上。”
虞宁看着他指腹的茶叶,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此案是大案,众议之人须由各阶层共同参与。此事还需京兆府出面协调,京兆府先按户籍分出农户、工匠、商贾、士子等数册,每册抽出数名候选,为防有人提前收买,候选名单可于开审前一日公示,待正式开审时,再当众抽签定下最终人选。”
“还有一点。”虞宁伸手蘸了茶水,在桌面画出一个圆圈,“除却世家、京兆府之外的众议之人不能全是商贾,也不能全是百姓。农户、工匠、商人、读书人都要有,最好男女老少皆占一些,如此一来,即便有人想借身份、门第或利益左右堂审,也难一手遮天。”
“只是……”
虞宁突然想起自己之前还在京兆府上当众揭那京兆府尹的短,如今再想请他帮忙从中协调还有这可能吗?
“蒯冯你不必担心,”沈却一眼便看穿她的心思,“大局为重,这时候蒯大人肯定会鼎力相助的。”
虞宁一愣:“真的吗?”
“就算不信我,你也该信阜大人吧?”
她偏过脸去小声嘀咕:“我没有不信你啊。”
顾云舟饮尽盏中绿茶,起身告辞。沈却也不同他客套,命丫鬟送客出府。
虞宁将人送至廊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匆匆追了出去。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沈却独自坐在原处,眉宇间覆着一层郁色,一旁侍候的小厮识趣地退了出去。
他垂眸望着掌中茶盏,强迫自己不去看她一瘸一拐追着旁人离开的模样。
指节一点点收紧,只听“咔嚓”一声轻响,瓷盏竟生生裂开数道细纹,碎片割破掌心,殷红血珠顺着指缝缓缓滴落。
廊下。
“顾先生留步——”
顾云舟顿足回望,虞宁提着裙摆快步追来,尚有旧伤,走得有些踉跄。
“虞小姐还有事?”
虞宁左右瞧了瞧,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问道:“顾先生,我想问问,你们商队走南闯北,手上可有那种假死的药?我着实好奇,想买一个研究研究。”
顾云舟想了一想:“还真有,此药名为含蜚散。服下之后,脉息渐弱,体温日减,外人瞧来与死人无异。待半月之后药性渐退,服药之人自会转醒。”
看着她期盼的目光,顾云舟忽而失笑一声接着道:“若是虞小姐想要,我明日遣小厮给虞小姐送来便好了。”
“那太好了!”虞宁笑道,“那我就在府上等着顾先生的药丸来。”
顾云舟瞥见廊下缓步而来的沈却,含笑向他行了一礼,又低声对虞宁道:“虞小姐快请回吧,沈将军正等着你呢。”
虞宁顺着他的视线回头望去,这才朝顾云舟福了福身:“那我便恭候顾先生了。”
顾云舟回礼,随后随丫鬟一道离开了沈府。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府门外,虞宁才收回目光。
沈却站在廊下,看着他们气氛融洽的眉来眼去,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顾云舟不过喝了两盏茶,说了几句话,她亲自送到门口不说,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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