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表哥他总想拦我翻案》
“大人,今日堂审,您当真不去瞧瞧?”
长安郊外别院内,丝竹声声,舞袖翻飞。
张在贤半倚在软榻上,怀中搂着一名舞姬。那舞姬小心翼翼捧着酒盏送至他唇边,谁知手腕微微一颤,酒液洒出了几滴。
张在贤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废物。”
“啪”的一声脆响,碎瓷四溅,舞姬吓得脸色煞白,连忙跪伏在地。
“奴家知错,求大人饶恕。”
张在贤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过了半晌才嗤笑一声。
“堂审?”他抬起眼皮,看向来禀报的下属,“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一群乳臭未干的小辈搭了个戏台子,自以为能唱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戏。”
下属迟疑道:“可虞宁如今声势正盛,朝中不少人都在关注......”
“虞宁?”张在贤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一样,伸手勾起那舞姬的下巴,目光却没有落在她身上。
“你说,她与这些戏子有何区别?”
舞姬浑身发抖,吓得不敢出声,张在贤自顾自地笑着:“台上风光无限,人人喝彩。可一旦戏唱完了,下了戏台——”他指尖微微用力,“还不是任人摆布?”
说到这里,他缓缓松开手,端起酒盏轻抿了一口。
“今日过后,便动手吧。总不能真让几个毛头小子把这出戏唱下去。”
“是。”下属抱拳应道,“还有大人,周侍郎今日求见。”
“不见。”张在贤头也未抬,“他要是有本事就自己解决。”
他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愣着做什么?接着奏乐啊,接着舞。”
话音落下,丝竹之声再度响起,舞姬重舞。
※※※
正月十七。
虞宁一大清早便收拾妥当,早早候在京兆府门外。
这几日蒯冯对抽选一事十分配合,叫虞宁有些惭愧,想起自己先前竟因沈炤之事对他先入为主。
辰时一到,京兆府朱漆大门缓缓开启。
原本便人来人往的朱雀街上此刻更是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众人三三两两聚在府门外,交头接耳。
“听说今日京兆府要行一桩新规?”
“可不是么!我家隔壁的老李,昨日便被京兆府的人领了去,说是今日要来做什么众议。”
“当真?那往后这官司,莫不是连咱们寻常百姓也能说上几句话了?”
“谁知道呢。”旁边有人接话,“听说今日若是行得顺当,往后再审大案,便要从百姓之中抽人来议,人人都能说上两句,讲究一个……什么公平公正!”
府门大开,有人指着里头上座的女人说:“你看看,坐在东南方的就是我家邻居。”
“真稀奇,咱们也能跟当官的一样审人了。”
......
“带嫌犯顾云舟——”
随着衙役一声高喝,顾云舟被带上公堂。
虞宁跟在他身后,一同跪于堂下。
“宣原告沈却。”话音刚落,人群中便传来一阵骚动。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一袭青衣缓缓穿过人群而来。男子身形修长,眉目清隽,只是脸色苍白了些,行走间隐约透着几分病气,他身后还跟着五六名商会来的执事。
“病归病,倒是生得一副好相貌。”
“嘘,小声些,人家可是将军公子。”
待沈却在原告席落座,蒯冯抬手敲了敲惊堂木。
“肃静——”满堂议论声顿时止住。
“宋主簿,宣读状书。”
宋主簿起身展开长卷念道:“长安县衙原审判决如下:顾氏茶庄掌柜顾云舟,拖欠商会会费五年未缴,侵占商会仓储,私扣运货驴车;又以顾云舟为首,伙同其父顾生及张某、漆某等六人,结党滋事,蓄意谋害商会执事许茂。经核算,共计拖欠、侵占银两一万三千两整。”
话音落下,堂外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一万三千两?我的老天爷......”
“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银子也不过几十两。”
“顾家竟欠这么多?”
蒯冯:“顾云舟,上述罪状,你可认罪?”
顾云舟叩首道:“草民不认。”
“既不认罪,可有申辩?”
“有,草民请求由虞讼师代为辩诉。”
蒯冯看向虞宁,令签落地:“准。”
宋主簿立刻将原审状纸、证词口供以及账册一并递了下来,虞宁双手接过,一时间,偌大的公堂安静了下来,只剩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虞宁低着头,一页页翻看账册。
片刻后,“啪”的一声轻响,原本嘈杂的堂外竟也渐渐安静下来。
她起身,先向一旁负责旁听议事的众人行了一礼。
“今日在座诸位,皆为此案见证。宁娘不求偏袒,只求诸位依律、事实而断。”
说罢,她转身面向公堂:“蒯大人,原审状书中最重的一条罪名,是顾云舟结党滋事。既如此,民女想先问一句——”她扬起手中的状纸,“顾云舟究竟结的是何党?”
虞宁继续道:“依《大梁律》,所谓结党滋事,乃聚众为恶、拉帮结派,以欺压百姓、扰乱地方为目的。可顾氏茶庄是什么?”
她将一份文书举起:“这是顾氏茶庄当年经官府核发的经营文契。茶庄有铺面,账册,伙计,还有每年纳税记录。顾云舟聚集的不是地痞流氓,而是掌柜、账房、伙计与车夫。他们聚在一起是为了经营茶庄、贩运货物,而非欺压百姓。如果开设一家商铺,雇佣几名伙计便算结党,那长安城中大小商号,岂非人人都在结党?”
话音刚落,堂外便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笑声。
蒯冯抬手敲响惊堂木:“肃静!”
“再者,状书称顾氏茶庄借玉石道行商。可玉石道乃朝廷设立的通商要道,为的是与西域互市往来。顾氏茶庄持有官府文契,经官府许可行商获利,是正当买卖。民女试问赚钱有罪吗?若经商有罪,那朝廷为何还要设玉石道?雇佣伙计便算结党,那天下商贾岂不尽是罪人?”
不少商户连连点头:“说得对啊!做生意不找伙计,难不成自己一个人搬货?”
“因此民女认为,仅凭顾氏茶庄几名掌柜伙车夫,便认定其‘结党滋事’,证据不足,亦于法无据。此罪不能成立。”
“偷梁换柱!”商会执事猛然起身,“我等说的是许茂之死!顾氏几人给许茂送酒,导致许茂酗酒身亡,此乃命案。虞姑娘避而不谈,反倒抓着‘结党滋事’四字不放,不是在混淆视听是什么?”
虞宁不紧不慢的向蒯冯行了一礼:“蒯大人,民女之所以未先谈许茂之死,并非刻意回避。恰恰相反,因为若先谈许茂之死,只怕原审判决便站不住脚了。”
满堂哗然,几位执事脸色大变。
“放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虞宁将一本账册双手呈上:“请大人过目。”
衙役接过账册,递至蒯冯案前。
“此乃顾氏茶庄近五年的往来账册,其中记载最频繁的一项支出,并非茶叶、车马,也非仓储运费,而是买酒。账册中类似九酝坊买酒记录,共计七十三笔。”
她抬头望向商会众人:“诸位可知这些酒是给谁买的?”
没等人回应,虞宁自己开口答道:“许茂。这些酒,都是送给许茂的。”
七十三笔记录,每一次都是二十坛甚至更多。
“喝不完也得送,顾氏若不送,货物便出不了关,仓位便会被拖延,商路上的批文也会迟迟办不下来。”
她从袖中又取出几封文书:“除此之外,还有顾氏伙计、账房以及数位同行商户的证词,皆可证明许茂生前长期索要酒水、银钱及各类财物。冬日梅子酒难得,顾氏买不到,许茂便扬言暂停顾氏货物出关,顾氏只能高价从外地收购,再送至其府中。”
说到这里,虞宁转身看向商会席位。
“所以民女想请教原告。一个长期嗜酒之人,一个数年间收受数十次酒水之人,其最终因饮酒过度而亡,究竟是顾氏谋害了他,还是有人借其死后之名,欲将一切罪责尽数推到顾氏头上?”
“可我等商会所陈并非空穴来风。”一名执事拱手道,“当年运送顾氏茶叶途中,确实折损了一辆驴车;顾氏拖欠商会会费五载,也有账册可查。至于许茂,虽素来好酒,但若非顾氏年年送酒,岂会折寿至此?”
“执事方才自己也说了,许茂素有酒瘾。既是嗜酒之人,饮酒伤身乃其自为之过,岂能因旁人赠酒,便断言是蓄意谋害?”
“原告所列顾云舟四项罪责,细究之下真正有据可循者,不过拖欠会费一项。余者皆经不起推敲。”
“先说驴车失窃一案。商会承运顾氏货物途中,驴车与茶叶一并遗失,此事不假,可玉石道乃官办商路,沿途运输、押运、交接皆有官府统辖。顾氏所出月银,不过是付给负责运货的官吏与脚夫的工钱。难道发了工钱,便要为旁人一切过失担责?照此说法,朝廷发放俸禄于百官,百官若有贪墨犯法之举,岂不是也要算在陛下头上?”
满堂一静,虞宁继续道:
“更何况,此案从始至终无人能说清顾云舟究竟如何盗走那辆驴车。他既不曾参与押运,也未曾经手车马,盗车的动机何在?证据又在何处?只凭一句‘货是他的’,便认定‘车也是他偷的’,那天下失火,岂非都要怪卖火折子的商户?”
“顾云舟作为商贾,无论是将茶叶售与城内还是出口西域,都是为了赚钱。但从刚才的所有举证中都能发现,在官府和商会每从事了他们该做的工作之后,都会向顾云舟索要钱财作为报酬才能善终。”
“可顾云舟确实已有五年未曾缴纳商会会费,此事白纸黑字,毋庸置疑。”
一直坐在堂上的沈却终于开了口。
他目光落在虞宁身上,眼底藏着几分笑意。
他实在喜欢极了她站在公堂之上陈词的模样。
此刻她立于堂前,面对满堂商贾与官员,字字清晰,寸步不让。好像这公堂本就是为她而设一般。
他说的没错,顾云舟拖欠会费是板上钉钉的事,这一点是任凭虞宁如何辩解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敢问沈大人,商会可曾明文规定入会后不可退出?”
沈却一脸无辜地看向身后几位执事。
执事接话:“这还需要明文规定?自古以来皆是如此。所有参与商会的人都得到了商会给的好处,哪有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说法?”
“自古如此便是律法吗?”虞宁完全无视他后半句,“商会给了好处?自顾云舟退出商会开始,便已不再借用商会车马、仓库、人手,也未参与商会议事。既未受商会庇护,何来缴费之责?”
“自然是顾云舟货物堆积仓库,费用也未上交。”
虞宁冷笑一声,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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