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近四分之一的力量被抽走，黑液的动作显而易见地迟滞了一瞬。就是这千分之一秒，路忆然立刻将近半异能汇聚于指尖，隔空对着黑液的心脏狠狠切下。
破风声袭来，黑液连忙闪身，却还是被切下了头颅。
少女精巧的脑袋落地，连一丝血液都没有洒下便立刻融化成稠液流入了最近的触手之中。
“毕夏你在发什么疯！？”
黑液重新长出了脑袋，怒不可遏地对毕夏咆哮。
砰！
枪声闷闷响在夜空之下，一枚由异能特质而成的子弹迅速地爆了黑液刚长出来还没两秒的头。
意识到路忆然的援兵已经到来，黑液原本游刃有余的姿态终于变得狼狈，一声接一声枪声响起，精准地打在了它的四肢上。子弹嵌入皮肤的瞬间直接像炸弹一样爆开，黑液顷刻之间便被炸成了人棍。
“没办法，借你能力一用。”
毕夏的声音淡淡的，甚至连一丝喘都没有。她胸口的伤痕已经自愈，只留下白色打底衫上的血迹证明着刚才发生过什么。
她优雅得像是藏在森林中早已掌控全局的猎豹一样，长身玉立，挺拔如松，黑曜石的眼睛中没有一丝急切和焦躁。
稠液受她的意识操控，像盾牌，又像尖刀，兢兢业业地挡在她和宣又夏之间，为她拦住对方的所有攻击。
“你总不能真的看着我去死吧？”毕夏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有些嘲讽。
和气定神闲、从容不迫的毕夏相比，被路忆然、两个随时移动的枪手和一个藏在暗处的狙击手所同时对付的黑液可谓是狼狈不堪。
它失去了维持人样的心情，重新地变回了一滩巨大、稠腻的黑色黏液。
听着毕夏无辜的语气，黑液险些气得怒火攻心，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又不会真的——”
话还没说完，藏在暗处的狙击手又开枪了。子弹像是不要钱一样噼里啪啦地射出，一连几十发皆是朝黑液眼睛击去。
刚才枪手射出的和用异能制成的子弹不同，狙击手射出的特制子弹虽然也是专门用来对付异种的，但杀伤力明显更弱，并不能对黑液这种实力的异种造成什么实际伤害。
但胜在数量够多，密密麻麻地落在身上时也足够打得异种一恍惚，硬是逼着黑液撤回一只触手来挡住眼睛。
枪声四起，可宣又夏还是听到了这句黑液没说完的话。
毕夏又不会真的——真的什么？
不会真的去死吗？
黑液的话和段安杰诡异的态度交叠在一起，宣又夏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浓烈的杀意便伴随着疾风逼到了自己面前。
“右边。”段安杰的声音适时响起。
在她开口的前一秒，宣又夏便立刻撤回了攻击着毕夏的林木，林木回到她的身旁汇聚到一起形成一个坚实的防护罩把她保护起来。
粗壮的触手砸到防护罩上，宣又夏感觉就像有仇人拿着个锤子对着自己的脑袋砸下一样，整个人有些晕眩，五脏六腑都要被砸碎了。
她白着脸闷哼着吞下冲上喉间的血。
“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黑液冷笑着对毕夏命令，它的身体像是气球一样变得庞大，顷刻之间遮天蔽日，就连那一轮湛蓝的圆月都被它挡在了身后。
乌云沉沉，世上的所有颜色被剥夺，宣又夏从林木的保护罩下撤出，喘着气凝重地看着一扇沉郁的门在空中被勾勒出大致形状。
“这里我来解决。”
宣又夏下意识地扫了眼毕夏。明明刚才那一击打在了自己的身上，可毕夏的脸色却比自己还要煞白，她的腿开始打颤，原本水润的双唇干燥无比，甚至起了一层层死皮。
宣又夏皱起了眉。
不知是不是自己太过紧张的错觉，在毕夏的身侧，那具早已被丢弃在地的尸体。
似乎，动了动手指？
“……好。”毕夏力竭地点了点头。
受她控制的稠液早已消散，想必已然回到了黑液的体内。听黑液这两句话的意思，毕夏似乎没有一点攻击能力。
宣又夏的食指中指悄悄绷直了，正当她准备命令地下的草杀死毕夏的瞬间，一柄从远处天边呼啸而来的冷箭，先她一步贯穿了毕夏的心脏。
“唔——”
毕夏闷哼一声，彻底倒在了地上。
这支冷箭似乎有着强烈的腐蚀力，毕夏身体上紧挨着冷箭的地方开始萎缩腐烂，皮肤和血肉伴随着刺鼻硫酸味化作滴答滴答的黑水，往下淌着。
黑水淌过的地方，皮开肉绽，白骨森森。
“奈特门特。”
毕夏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名字，这四个陌生的字词灼烧着她的舌头，她喘着气，声音弱得几不可闻：“来救我。”
这是黑液的名字，初见时黑液随口一提，被他们两人都遗忘了的名字。在过去的三年，毕夏从未如此唤过它，从来都是喂来喂去。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毕夏陷入濒死境地的一瞬，空中原本已经被虚虚勾勒出来的地狱门消散得一干二净，就连黑液原本胀大恐怖的躯体也缩回了原来的大小。
黑液咬牙，感受到自己从毕夏体内抽来的力量像是潮水一样褪去，争先恐后地涌回主人体内维持她虚弱而无力的生命体征。
路忆然比它想象的还要强大，这个女人就像不知疲惫的战斗机器一样，力量深厚得吓人。对于全盛时期的黑液来说，路忆然虽然难缠，但也不会让它狼狈到这个地步。
可偏偏！
黑液罕见地感受到了一丝懊悔的情绪。它刚才就不应该抽用毕夏的力量试图强行打开地狱门，如今地狱门没打开不说，自己还赔进去了至少一半的力量。
……可异调官五人都在这，刚刚针对毕夏的那一箭到底是谁射出的呢？
黑液深知毕夏的重要性，从始至终便在提防着路忆然这个疯子、她那两个神出鬼没的枪手和那个躲在暗处的狙击手，防止她们突然抽风对毕夏下手。
好在除了宣又夏似乎所有人都在专心对付它。
偏偏横空出现一箭，这一箭还不来自五个异调官之手。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黑液的触手已经被斩得七七八八，对面四个配合起来默契得天衣无缝、势不可挡，这是它第一次面对人类产生恐惧的心理。
心脏处缓缓地燃起烧灼感，两人之间的契约焦急地敦促它去保护对方，黑液清晰地意识到毕夏这次是真的命垂一线随时都可以丧命。
契约内容：
毕夏必须以血肉供养黑液，帮助其恢复实力为条件，换取对方帮助自身复仇。在契约进行时，两人皆需保证对方生命安全，避免契约方死亡。
黑液不假思索地扑向毕夏。
毕夏拼尽全力地抬起眼皮看向黑液，伸出自己抖动着的手。她的手已经被侵蚀成了白骨，在惨淡的月色下泛着冷光。
她感受着自己的五脏六腑融化入地中，艰难地呼吸——或许也不能称之为呼吸，因为她的肺和气管已经消失不见。
她只是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残留着一口气，求生的渴望在她眼中燃烧，她几近绝望地看着黑液穿过枪林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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