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苏若怀心下亦惴惴不安。她心知自己若要救林鸾姜,就不能让郁锦将古宛童带回去,一旦没了能够制衡古润心的人,林鸾姜的魂魄将再也找不回来了。
她当然也不能带着古宛童回真宁山,如此只会让古润心杀上真宁山夺女,给真宁的弟子徒增麻烦。
正当她考虑着带古宛童去哪时,一道疾风破尘而来,将铁索上的缺牙震得险些跌落下去。
若非公孙玮把他死死拽住,缺牙已堕入山谷、粉身碎骨。
裴宴深来了。
负责断后的郁锦二话不说,上手开打,在前的桃川施法为他们稳住铁索后,亦回身帮忙。
裴宴深出来之后,先设了阵法与结界将苏若怀、林鸾姜定在殿门口,目示小暑带她们回殿,随后只靠身外的魔气挡掉好几波郁锦的剑气,近前后,眸光一凉,抬手朝外一扫,落叶平地惊起,直接将郁锦击退到了悬崖边。
他可以不用任何法器、刀剑,就轻而易举打出倾天阙的泛化伤害,且动起手来,就跟利刃削白菜一般毫不费力。
郁锦怀疑他只用倾天阙,都算让着自己了。
桃川与郁锦对视一眼,悄悄绕后准备进殿救人,郁锦与她配合分散裴宴深注意,便悬在崖边,同他开起了玩笑。
“师祖这身衣裳……原来今天是您的大喜日子?”郁锦瞧向裴宴深脸上的两只乌龟,调侃道,“师祖这些年活得真是越来越随心所欲了。”
裴宴深唇角微斜,轻蔑地嗤笑一声,头也没回,反手操控树根将桃川抓回了殿外。
“其他人你们可以带走,钟珂、林鸾姜必须留下。”他道,道罢看了一眼还在铁索上吊着的公孙玮师徒,“告诉古润心,我看在他的份上不杀他们。希望他们回去后能把古润心怎么求我这一段,讲得更绘声绘色一些。”
郁锦听罢这话,提剑再度朝他刺去,裴宴深先用掌心挡住剑尖,在郁锦往前时手掌上浮,抚过剑身半尺,用力一叩,直接将掠影剑从他掌中震落了。
郁锦也因这一震,被倾天阙反噬,吐出一口鲜血。
抬首再看,裴宴深毫发无损,且略带几分玩味,缓步走到了他跟前。
但还没靠近郁锦,他的手就被细若无物的金蚕丝割出了几条血痕。他皱起眉,停下脚步,发现自己周围已被桃川布满了七转金蚕丝。
他的衣衫、衣袖被层层割开,好似笼中困兽般被禁锢在了原地。抬起头来,头顶的七转金蚕丝也恰恰结好,目之所及,已无路可出。
“你没事吧?”桃川从树藤上下来,上前扶起郁锦,“你先与他们一同回去,钟珂交给我。”
她原以为金蚕丝阵已彻底控制住了裴宴深,但没想到,下一刻,裴宴深忽而抬手隔空将公孙玮控了回来,拉至自己身边,转眼间让他被金蚕丝切割成了片状。
“师尊——”缺牙瞪大了双目高吼一声,声震山谷。
“这可是你自己选的。”裴宴深丝毫不在意满地鲜血,看着桃川,手掌伸向了郁锦。
见状,为保郁锦不被伤及,桃川立即收回了所有七转金蚕丝。而就在此刻,裴宴深收拢五指,转而将她控至自己身侧,另一只手的两指卡住了她的喉管,手背上还在不断滴落着鲜血。
他低眸冷冷打量了桃川一眼,眉宇间杀意稍退。
“我记得,你是她的弟子,我不会杀你。”
“但机会并非次次都有。”裴宴深说着,略施力将她松开推了出去,“你们滚吧。”
随后他侧过身,走回休止司并关闭了殿门。
郁锦不顾自己的伤,扶起跌倒在地的桃川:“没事吧?”
“我方才不应该收起金蚕丝……”桃川看向这满地的血迹,面色苍白地说道,“我应该收拢金蚕丝,直接将他切成碎片的,对么?”
郁锦十分明白她现在的心情,从小到大,每次和裴宴深打完,他差不多都是这样。
懊悔,反思,不甘心。
可惜当时留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并不多,而桃川一心只想着保住他的命,自然斗不过无所顾忌的裴宴深。
他安慰桃川道:“不是你的错,若你不及时收起金蚕丝,我已经没命了。”
“为什么……”桃川红着双眸,自责地望向休止司大门,“为什么还是打不过他……”
郁锦拾起掠影剑,立身悬崖旁的枯树之下,记起自己年幼时在这里练习倾天阙的情形。
彼时此树尚且枝繁叶茂,裴宴深以落枝代剑,亲自领着十岁的他执剑、运剑,并告诉他:“你师尊让我给教废了,你比他有天分。”
不过,那都是八百年前的事了。
谁能想到当年清冷矜贵的尽潜神君,八百年后会变成一个从徒弟山门掳走女弟子、逼她和自己成亲、还往脸上画俩乌龟的疯子。
“他比你我高出几千年修为,打不过是正常的。”郁锦自嘲一笑,对桃川道,“不过没关系,所谓来日方长……”
“我们一定能找到战胜他的方法。”
*
裴宴深踏回大殿,三两步之间,已将自己手背上的伤口抚去,此前的血滴也都化雾飘散了。
他本想走近坐在台阶处的苏若怀,但记起她方才的神色,心下又十分歉疚,不敢再接近。
“对不起。”他目光微黯,说罢望向了别处、为她们解开了结界,“早些休息吧。”
然后便离开了。
裴宴深走后,古宛童方才抹了抹眼泪,哭出了声来。
她方才亲眼目睹了公孙玮的死状,已然濒临崩溃,此刻终于绷不住向苏若怀呜咽道:“钟师叔,我怕,我想阿爹了……”
“别怕。”苏若怀拍了拍她的背,柔声安抚了两句,“把方才见到的都忘掉,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说罢,她悄悄施下咒诀,让古宛童倒在自己怀里睡去了。
又过了好一会,小暑依旧守着她们没有离开。
苏若怀知道他身上还有伤,疑惑道:“你怎么还不走?”
“小暑要在这里守着玦衍上仙。”他坦诚地说道,“不让您离开休止司半步。”
苏若怀哭笑不得,“裴宴深的主意?”
小暑却摇首:“不,是我自己。”
“为什么?”
“因为您在休止司这几日,主子的性情比以前变了许多。还因为……”小暑顿了顿,继续道,“小暑想看你们重修旧好。”
“……”
苏若怀沉默半晌,“你既然知道我是苏若怀,也该知道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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