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奉舅舅用过午膳,舅舅让阿元回宫歇息。
阿元往内宫方向回去,正逢楚王进宫。
除静王,还能时常在蓬莱宫中行走的是楚王。他在皇子中排第四,也是如今皇子中,除周王外最年长的皇子,他的母亲是崔氏族女。崔娘娘身子柔弱,温柔和气,是个很安静的人。因此缘故,楚王与崔相的关系向来亲近。
楚王骑射娴熟,行事有侠义之风。
陛下看重楚王,让他主管户部。
楚王向陛下汇报政务,只在外宫行走,极少能遇到阿元。只是阿元侍奉舅舅午膳后回内宫,必经丹阳门。这时辇车行至丹阳门,其中一个抬辇的太监竟没站稳,好在毛秋有武艺,一把扶住辇车,不然阿元险些跌下去。
楚王在另一边宫道上,循声快步过来,语气着急:“表妹,你怎么样?”又厉声呵斥太监,当即就要喊人拖下去处置。
隔着晃动的珠帘,见到少女阿元的模样。楚王口干舌燥,缓过来,笑盈盈喊道:“表妹”。
他的面容是俊朗的,身材又高大,是一个勇壮的美男子。
阿元下辇给表哥行礼,玉容细腻,珠唇娇润,“四表哥。”
楚王直勾勾盯着看。
阿元告别楚王以后,抬辇太监连连求饶,他们都是专门从一群太监中挑出来的,年龄只在十七八岁左右。
那个没站稳的太监上前,手中是一块小石子,“方才不知从哪滚下来的,奴才躲闪不及。”
毛秋道:“郡主,可要让人探查?”
阿元因为生病,身体总觉得累,心中猜到源头,一时更觉得疲惫,“罢了。”
方才把七宝辇车也摔坏一个角,此处离养德殿不远,可以先去借一副辇车。那样势必就瞒不住舅舅,这群太监还这样年轻,又是无妄之灾。阿元让人去车府署抬辇车过来,自己沿着宫道,慢慢行走。
走出去不远,忍不住停下脚步回身望去。这样好的阳光下,楚王身姿挺拔,意气风发,向着权力所在大步走去。
楚王在养德殿外等候,殿内仍在议事。宫女正清洗阶下血水,皇子对于血腥味是司空见惯。他没察觉到异常,只是恼怒满地污秽。
养德殿中,陛下指派崔相即可著候补官员顶缺,齐国公遣军士襄助陈王,并赐亲笔御书,令陈王奉诏,河州诸事由陈王一并惩办,逮捕贪官污吏,若有官员自尽,查其族党亲戚,屠灭三族。
一炷香后,崔相、齐国公从殿中退出。齐国公对于诸位皇子向来疏远,崔相却和楚王一向亲热,此时眉心紧蹙,极力隐忍之下,藏着恼意。
楚王上前问好,齐国公一如既往恭敬,崔相却不着痕迹冷觑一眼。
楚王心下一惧,有些怕这个舅舅,心中思索不出结果,继续等待陛下召见。又过一炷香,内侍前来禀报,“陛下累了。楚王请回。”
这也是常有的事。
楚王转头出了宫,只是见到阿元,心中火热起来,回到王府仍然不能平复。如今在诸皇子中,他算得上最得意的人。
既长既贤,又得陛下重用,还有崔相襄助,陛下更已年老多病。阿元的美貌与拥有的权力,足以使野心勃勃的男人想要侵占。
他的王妃张氏,是开国功勋之后,出自宣德侯府,聪慧贤德。楚王的野心,王妃是知晓的。夫妻夜话时,王妃正说着宫中崔娘娘生病,府中侧妃刚诊出喜脉。楚王妃儿女双全,当然不在意一个侧妃怀孕。
楚王心不在焉,“母亲那边,我找时间进宫去看看她。府中的事,你看着安排。”
楚王妃点头,给丈夫脱下外衣。屋中摆设冰鉴,可楚王习武,每到夏日更觉得难耐。王府富贵,可如何能匹及皇宫。楚王妃又提及崔府,“那边孩子满月了,我们要不要送些贺礼?要是送了,恐怕陛下不高兴。不送,我们家和国舅爷的关系却非同寻常。”
“陛下最疼爱的就是阿元,不必。”提到表妹,楚王眼眸微动,笃定道:“崔章吉肯定没见过长大后的阿元,他一定会后悔。”
楚王妃敏锐察觉到其中的微妙。
“没嫁给崔章吉也好,不般配。姑姑那时病了,竟给表妹定下一桩这样的婚事。”楚王想到表妹差点嫁人,十分恼怒。
从行宫回来便不对劲,原来这毛病的源头在宫里,楚王妃有意试探,笑道:“那不知殿下觉得,郡主该配什么人?”
楚王只着内裳,在屋中踱步,“表妹生来就是人间至贵之人,合该配至尊之人,凡夫俗子当然配不上表妹。”
低头见王妃笑容苦涩,“你我结发夫妻,可表妹毕竟身份尊贵,又是姑姑的女儿,不好委屈了她。”楚王豪气万千道:“届时她为北宫皇后,你为南宫皇后。”
蓬莱宫在紫金宫西北方向。
王妃笑也笑不出来,如今还未事成,那还在幻影中的皇后位置就只剩一半。不知北宫与南宫,哪一个更尊贵?陛下如今住在蓬莱宫,蓬莱宫就比紫金宫更显贵。
楚王见王妃吃醋,开怀大笑,“表妹性情柔顺,行事大度,不会存心与你过不去。届时和现在也没区别,她还住在蓬莱宫,平日里你们也不用打什么交道。”声音低下来,揽住妻子的肩头,“你和她计较什么,她病怏怏的,活到现在已属不易,恐怕也没多少光景,耐心等待即可。”
楚王眯了眯眼,眼底冰寒,“崔章吉是真蠢,娶了表妹进门,好好哄上几年,什么好处都有,何必闹成这个样子。他那个女人,既有了孩子,养在外面好了。我之前劝过他,承诺借他一处宅子,他竟不愿意。”
“他还以为自己是名满天下的崔章吉,背弃承诺,牵连崔氏受辱,更被陛下厌恶,他将来的痛苦只会比今日更甚。”
王妃提道:“九皇子、十皇子可都还未成婚,崔相也有好几个儿子。”
楚王并不放在心上,举目望向皇城方向,眼眸冰峭,“且只看谁能掌握权力。”
那边崔相回到赵国公府,到爱妾房中,此时已过饭点,小厨房赶紧做上一碗金丝鱼丸面,并几个时蔬小菜,崔相大口吃汤面,使唤仆人,“快把四郎喊来。”
陛下对待朝臣不算苛刻,但宫中用膳,怎能吃饱。尤其是和齐国公相对而坐,更无胃口。
崔相三两口填饱肚子,等崔四郎过来,父子到书房中谈话。
“我今日见到含元郡主了。”
崔四郎自然知道父亲想让他娶郡主,毕竟年纪尚轻,听闻郡主二字,不由面赤意动。
崔相笑了笑,静静回想,“今日见面,我竟不知如何评价。郡主性情与长公主没有一丝相似,她十分擅长在内宫行事,举止沉着冷静。”语气严肃,看向爱子,“你可不要像章吉那样犯糊涂,不论如何,郡主是李姜两家的血脉,是朝阳长公主与烈侯唯一骨血,就凭此,你倘若能娶郡主,也是高攀了。”
崔四郎拱手称是。
齐国公府在玄武大街,隔壁是天子给烈侯赐下的大将军府,再往前是长公主的府邸,两处富贵的府邸打通,足以是中州城内最大的宅院。如今只有禁军把守,宫人在内打扫,日后是郡主出嫁的府邸。
齐国公从宫中回府,妻子提起暂居府中的娘家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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