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日,妮儿都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认认真真的绣着那朵海棠。
昨夜回家,她兴冲冲跟爹说,卫晚姐姐教她认字,她已经认得自己名字了,还把卫晚姐姐说的那些一一讲给爹听,爹很高兴,难得喝了两口小酒,自从娘过世后,爹就不喝酒了,喝了酒,就一遍遍叮嘱她,要她好好跟着卫晚姐姐学,将来认字,还会绣花,定然能寻个好人家。
她昨夜就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学刺绣。
都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羡慕她,隔壁的桃花姐姐每次见她,都酸溜溜的问上几句,就连张先生家的贞姐姐也满眼艳羡。
午饭的时候,卫晚又教妮儿写自己的名字,还有爹、娘、哥哥姐姐的称呼,都用最简单的话给她解释,容易记住,妮儿认真的拿着木棍在地上一遍遍的练习。
妮儿绣出来的半支海棠,卫晚很满意,她毫不吝啬的夸赞了妮儿,妮儿高高兴兴的回家了。
卫晚用过晚膳,将阴干的屏风折叠整齐,再仔细的包裹好,虽为赶工屏风占了工夫,她却没耽误冯掌柜的帕子生意,若是没有屏风,她原能绣上二十方,如今只绣出十方,冯掌柜知晓缘由,也不会多说什么。她想了想,又把妮儿绣的那一方也一并收进包袱里。
收拾妥当,她坐在窗前,望着眼前那架绣架,心里竟生出几分不舍,明日先去把屏风交了,顺便把绣架还回去,再跟着卫昌去办立户手续。若时间来得及,便再去添置些零碎物件。
绣屏风本就不是常有的活计,一架绣架价格不菲,等往后活计多了,再添也不迟。
这般反复想了几遍,她才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伸手将绣架拆开,用粗绳细细扎好。
“喜欢?”卫四突然出声,惊的卫晚慌忙转身,看到是他后才拍了拍胸脯,“你是鬼吗?走路都没声音的。”那语气竟带了几分娇嗔。
卫四不说话,只盯着她绑起来的绣架看。
卫晚目光又看向绣架,轻轻点点头,“喜欢。”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转身跑进屋子,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截细麻绳,她抬眼看向卫四,“转过去。”语带不免带了几分命令。
卫四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却依旧听话的转过身,任由卫晚用那根绳子在他身上比比划划,他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双手在身侧攥紧又松开,生怕自己下意识的动作伤了她,从前在军营,唐顺无意间站在他的身后,就被他一个肘击,断了两根肋骨,唐顺一个大男人都受不住,更何况她这么一个弱女子。
她的身上也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和那日被子上的味道一样,是松香,松树的香气,以前怀安先生身上也有香气,当初他还嫌弃怀安一个大男人怎么弄的香喷喷的,得了怀安一顿嘲弄,如今在她身上闻到这个味道,竟然觉得安心。
卫晚站在他的身后,才真正惊觉他究竟有多高,她站直了身子,头顶距离他的肩膀还差着一小节,她拍拍他的肩膀,拽着他的衣袖往旁边让了让,这样她站在台阶上,便只矮他半个头,量起来方便了许多。
她量了肩宽、衣长、袖长、裤长,剩下便是腰围与胸围。她又拍了拍他的肩:“转过来。”
卫四缓缓转过身,便撞上了她那双澄亮又湿润的眼睛,像林中的小鹿,干净又柔软,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屏住呼吸,垂下眼眸,不敢再看她。
她离的那么近,近的可以看见她脸上细细的绒毛,她皮肤白白嫩嫩的,像上号的白瓷,看不见一点瑕疵,衣领没掩住的脖颈,也是白皙粉嫩,他甚至可以想象她的身上定然也是如他看见的一般,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清清浅浅的,引诱着他本能的靠近。
她和他以前见到的女人不一样,那些女人总是涂脂抹粉,身上也是呛人的脂粉气,他向来都离的远远的。
而眼前的她,干净,清浅,竟让他心底生出一股难以启齿的念想,想伸手将她牢牢抱住,可这是不对的,她那么好看,他想到了怀安以前常说的风华绝代,大概就是她这样子的,她还那么年轻,蜜桃一般的年纪,而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样子,还有可以做她父亲的年纪了,心中竟然觉得自惭形秽。
卫四只有紧紧攥着掌心,才勉强压下那股汹涌的冲动,即使狼狈,却也舍不得逃开。
卫晚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只当是他常年独来独往,有些不自在罢了。
“手,抬起来。”她轻声命令,他也沉默的乖乖照做。
她的手从他的腋下穿过,卫四瞪大眼睛像被烫到般后退,害的她脚下一虚,身子失去了平衡往前倒去,眼看着就要栽下来,他心头一紧,慌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她倏然抬头瞪了他一眼,唇瓣微微嘟起,眼尾微挑,带着一点娇嗔的埋怨,似在怪他无端躲开。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手足无措的低下头,像是各做错事的孩子。
卫晚气鼓鼓地退回石阶上,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过来。”
卫四下意识的往前走了,站定后才反应过来,他何时这般听话了,转念一想,罢了,她高兴就好。他不再抗拒,轻轻展开双臂,任由她靠近。
她的身子微微前倾,几乎是环抱住他。不过一瞬,她便退开,可那短暂的贴近,却让他心口炸开一阵细密的欢喜,指尖不受控制地蜷了蜷,心中的雀跃怎么也按捺不住。
他终于看出她想做什么,她在给他量尺寸,是要给他做衣服吗?
活了三十多年,从未有人给他量过尺寸,更不曾有人亲手为他做过衣衫,连他娘都没有过,小时候家里穷,兄弟姐十人,他排名第十,穿的衣服都是兄长剩下的,破了就补补,层层叠叠的阵脚裹着寒酸,后来从了军,军中才不会管你尺寸,能穿就好,军需匮乏的时候,死人身上的衣服扒下来也能穿。
他心底翻涌着酸涩与暖意,怔忡间,她的手已经绕到他腰侧,整个人轻轻贴过来,环住他的腰。卫四浑身僵直,手臂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抬起,隔空虚虚环住她的身影,在她退开之前,又飞快收回手,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卫晚捏着细绳在心底暗暗嘀咕,这人看着清瘦,胸膛与腰腹却十分紧实,是常年历练出来的精壮。
接着她便绕过他的脖颈,想量脖颈,卫四下意识的躲闪,粗硬的胡茬擦过她的手背,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痒痒的。
卫晚不免抱怨道,“你这胡子,吃饭的时候怎么办,还有这脸,是有多久没洗了,这衣服也是,脏死了,”语气是带着抱怨,却因为她说话软软糯糯的,让人听不出一丝的恼怒,可说着说着,竟然真的有些嫌弃起来,恨不得拽着他清洗干净。
被她这般直白嫌弃,卫四的耳尖悄悄烧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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