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谁打电话?”
一个婶子磕着瓜子,冷不丁出现在颜亭云身旁。
白猫甩了甩尾巴,从颜亭云的手底下滑走了。
“没谁,一个无聊的人。”
颜亭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猫毛:“张婶,听村长说,咱们村要拆迁了,这能分不少钱吧。”
提到拆迁,张婶眼角的褶子又多了几褶:“能有多少钱,不算回迁房,按人头算,每家每户到手也就大几十万。”
“也不少了。”颜亭云笑了笑,“对了,我爸妈回来过吗?”
张婶磕瓜子的动作僵了一瞬:“记不清了,大概两三个月前回来过一次吧——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哦,刚才他们给我打电话,让我别惦记拆迁款。”颜亭云也没打算隐瞒,“还说已经给我找好下家,让我毕业就嫁过去给人家当后妈。”
一听这话,张婶一把把瓜子皮摔到地上:“他们还是人吗?连亲闺女都卖?”
张婶嗓门向来高,一咋呼,屋内的人闻讯而出,见张婶义愤填膺的模样,纷纷询问发生了什么。
颜亭云把方才的话挑着重点说了,听到最后,有些人已经坐不住了,恨不得将颜家两口子千刀万剐。
村长担忧地说:“云云,他们会不会带人找你麻烦,要不寒假你先住婶子这里,开了学我们再开车送你回去。”
村民们纷纷表示赞同。
颜亭云低着头,沉默不语。
过了好半晌,才轻轻吐出一句“好”。
颜亭云不怕他们无趣的威胁,只怕村民们被她牵连。
当今是法治社会,除非蠢到无可救药,他们不会大张旗鼓做杀人犯法的事。
可颜亭云难保某些人不会就拆迁的事对村民们使绊子。
颜亭云人微言轻,她想不出还有什么方法可以保护她和她的家人们。
村长愣了下,握着颜亭云的手隐隐发颤:“丫头,这些年,你受苦了。”
几个村民悄悄背过身,回身时,眼眶泛着红。
颜亭云回身,轻轻抱住年迈的老人:“嗯,所以我回来了。”
安静两秒,众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
除夕夜,全村守岁。
和和乐乐吃完一顿饭,村长偷偷摸摸将颜亭云领出了家门。
她们先从店里买了些纸钱,又走了很长一段路,绕到村后一片小树林中。
姥姥便长眠于此。
“你姥姥的事,我和书记也有责任。”
颜亭云弯腰拾去坟上落叶,蹲在地上烧纸钱。
见颜亭云没反应,村长沉声:“其实当年肇事者没有逃逸,是我们急于大事化小。”
拾纸钱的手一顿,随后又往火里放了一打纸钱。
“当年你姥姥被车撞死,按流程,我们应该起诉他获得赔偿道歉,但是你父母不同意。”
颜亭云垂眸,淡然接话:“因为那个肇事者是他们公司的合作对象。”
村长讶异:“你知道?”
何止知道这些,颜亭云甚至还知道那个肇事者姓“洛”。
当年颜亭云只是年纪小,并不代表她是聋哑瞎。
从颜家得知姥姥意外去世的消息到签署和解协议,颜家只用了不到四天。
当时颜亭云还纳闷,明明一开始对方就提出了百万赔偿,一向贪财的颜家却百般推脱,最后推来推去,到颜家手里的赔偿便只剩了十多万。
一条人命十多万。
“起初我以为是上面施压威胁他们,成年之后,我才发现并非如此。”颜亭云将最后一张纸票扔进火中,“从一开始,洛家就没想赔偿,甚至反咬一口污蔑我姥姥碰瓷,是自己摔倒的。”
底层百姓的据理力争不过是资本家眼中的笑话,资本家们只需动动手指,是非黑白便没那么重要了。
再继续闹下去,颜家只会落得人财两空。
不得已,颜家只能请求和解。
但洛家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止息。
“高考录取通知书到家的那天,他们对我说,其实当年,洛家的补偿是有条件的。”颜亭云用力闭了闭眼,“那笔赔偿金写在我名下,只有我才有资格向洛家索取这笔赔偿金。”
说清这一点,也说清了颜家为什么会将她接到城里。
洛轩野所有的针对便有迹可循。
可是,颜亭云又做错了什么?
颜亭云悄悄咨询了律师,得知拆迁款可能分不到她手里时,说不失望是假的。
姥姥死的仓促,死前并未立下遗嘱,因而按法律继承顺序,颜亭云有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
颜亭云坐在马扎上,小猫晃荡着尾巴凑过来,蹦到颜亭云的大腿上,和小主人一起欣赏满天烟火。
颜亭云捏了捏小猫耳朵,自言自语:“你说好人真的有好报吗?”
小白眯着眼,嗓子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气音。
“我不要钱都行,只想要个公道。”
可是接二连三的现实告诉她,世界上哪有什么绝对公道,不过是天平愿意往哪边倾斜罢了。
颜亭云算了算卡里的余额,打工加上奖学金,这半年零零散散攒了不少钱。
但还不够。
有多少钱都不够。
颜亭云穷怕了,于是拼命往上爬。
她不敢回头看,只怕看到残忍破败的现实,告诉她一切的努力都是血泪。
颜亭云抱着已经睡着的小猫,把冻到发疼的手缩进小猫腹下,慢慢缩成一团。
过了零点,又是新的开始。
—
才过新年,颜亭云便开始收拾行李,准备返校。
村民们依依不舍,恨不得把柴米油盐都塞进颜亭云的行李箱。
家里有车的,一个个都争着抢着要送颜亭云去车站。
临走前,颜亭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交给村长:“婶子,这是律师的联系方式,我走后,如果有人带头闹事,您可以联系她。”
颜亭云的担心并非多虑。
在村子拆迁前不久,颜家果真回了村。
“不过我们把他们都赶出去啦,有俺们在,那群白眼狼别想动你姥姥一根头发!”
“好,你们也要注意安全。”
“好好学习啊云云,俺们还等着你回来一起吃铁锅炖大鹅嘞!”
“嗯,好,你们也要保重身体。”
颜亭云挂了电话,一扭头,正撞见一双黑黢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颜亭云下意识抄起手边的书甩过去。
“哇,谋杀啊!”路棠惊叫着躲开。
颜亭云捡起书,拍了拍土:“还不是你故意吓人。”
“嘿嘿,我就是觉得,过了一个年,你变得不太一样了。”路棠戳了戳颜亭云脸侧酒窝,“胖了。”
颜亭云:“后半句话大可不必说出来。”
“胖了是好事!瘦巴巴的抱着都膈手,还是肉肉的舒服。”
颜亭云:“……没事喝点中药调理一下吧。”
大三时,颜亭云顺利保研,后来又入了一家大厂实习,在简历上续写了相当完美的一章。
跌跌撞撞的,颜亭云迈进了毕业季。
“呜呜呜我舍不得你们!”路棠穿着学士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颜亭云身上蹭。
楚苏和言今见状,不约而同躲得远远的。
学校破例让家长也参加了学生的毕业典礼,典礼一结束,学子们纷纷和家长合影留念。
颜亭云手持捧花,接过一部部手机,帮助他人留下最美的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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