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要出发了,她在做最后的准备,赵筝亲自为她收拾好行囊,塞了好几件棉袄和披风,吃的用的也准备了个一应俱全。
“那边天气冷,实在受不了就回来,别逞强。”她说了好多这样牵肠挂肚的话。
房间里浮动着一股甜腻的奶香味,油纸里整整齐齐放着许多块牛乳酥酪,在灯下泛起淡黄色的柔光。
“我做的,你尝尝?”
燕宁不好意思像个小孩一样,也不太愿意置于一个被宠溺的地位,她把目光从这些油润可爱的甜点上收回来。
“这是北方牧民放羊放马,长途迁徙时最爱带的东西,顶饿,天气那么冷也不怕放怀。你路上若吃不惯官驿的饭食,就拿出来就着热茶吃。”赵筝做得一手好乳酪,这也源自于她草原游牧民族的出身,她深知在那种天寒地冻的地方,补充这个是最好的,只是时辰太急,她来不及做更多了。
赵筝边说边把油纸包好,又用细麻绳细细捆了一道,方才放进行囊的夹层里。燕宁看着她被灯影映得温黄的侧脸,忽然不知该说什么。她不会说那些软绵绵的、撒娇卖乖的话,也不习惯被人这样放在心尖上惦记着,可此刻,她分明觉得自己正被什么柔而韧的东西一圈一圈地缠住,说不清这种感觉。
终于整理齐备了,赵筝偏着头细想,还要准备什么。护心镜?铠甲?马鞭长剑?她的眼前恍然出现杜浔薇即将动身奔赴战场的那个夜晚。
“谢谢阿娘,但是请您不必担心,我不怕冷。”杜燕宁说的是实话,她出生贫苦,又常年修行,怎么可能畏寒,正是因为这样,她有些消受不了杜府里密不透风的富贵温暖。
甚至她们二人都说着意思差不多的话,神情散发出别无二致的温和坚韧。赵筝的鼻子酸痛起来,她并不想任何人取代杜浔薇的位置,看着眼前这个面色红润的女子,有一种说不出的怜惜之情。
杜燕宁在替陛下和杜家做不可为而为之的事,虽然这本就是她该做的,可是赵筝不忍心。一开始她只是深怜陛下的不易,但是现在朝夕相处之后,她忽然感觉,杜燕宁会不会是下一个牺牲品,和浔薇一样?
今天给她收拾行李,和当年有什么区别。
赵筝在她的院子里又待了一会,嘱咐了许多,才依依不舍地走了。杜燕宁站在这方属于她的宅院中,还不想回去被行李堆的拥挤的屋内。
想起不久前,她只身徒步到辛都,身上防身的短剑因为伐木清障都砍废了,全身上下除了背篓里翻烂的书,一身发白道袍,那封崭新的信之外,孑然一身。
三清啊,您到底在布一场什么局?杜燕宁眼睛发涩,正欲抬头止泪,只见院子的墙头,安子鸣骑在上面,打断了她的悲伤情感。
“不是……”杜燕宁下意识退后了几步,不知道他又什么时候出现在哪里,怎么随机出现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
看他正偏头看着自己,少了些昨日的流氓味道,但总体来说还是轻浮!
不对,杜燕宁攥了攥拳,必要时还是开坛做法,取桃木剑来准备捉妖!管他是男鬼还是树精,统统收了,免得为祸人间。
“喂——”孟翊安叹口气,骑在墙头一动不动,“我下不来了。”
“你自己没家吗?你到底想干嘛!?”燕宁抄起双臂,真想一脚把他踹下墙。
“你说对了,我没家了。”阿娘和长姐死后,皇宫还算是什么家?面对这一切,二姐姐也做不到笑以对之,她也撑不起这样大面积的崩塌,孟翊安能感觉到,她也有自己的迷宫要走,甚至还一步都没有挪动过。
杜燕宁噎住了,他的悲戚不是装出来的,有过同样感触的人,会对似曾相识的痛苦十分敏感。
但是这样的话就说得通了,为什么这家伙这么恨赘,巴不得把自己白送出去。
“但是,也不能……怎么说呢。”燕宁往阶下走了几步,沉吟一声还是往墙头走去,向他伸出手,“先下来吧。”
“不要。”
“你到底要干嘛。”
“感觉你是可怜我。”
燕宁气得有些想笑,抬头看他翘挺的鼻尖,高高仰起,仿佛一只犟猫,“我没可怜你,我是求你,你再不下来被人发现了,我真是跳进护城河也洗不清!”
“你本来就洗不清了。”孟翊安抓住她的手臂,毫不犹豫放心大胆地往下跳。
“等等!”燕宁来不及使力,就被他扑下来按倒在地。
她看着天穹点点星子,躺在地上逐渐接受一切,反而享受起难得的休息。
“我很重吗?”他的脸冒出来,双手撑在她身侧,挡住了星空。
“你几岁了?”燕宁看着他的眼睛。
孟翊安哼笑了几声,猜想她是近距离地看自己,发现了自己的美貌,遂得意地回答:“年方二九。”
“十八了?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最好还是考个功名,才是长久之道。”燕宁把双手枕在脑后,语重心长地点点头。
“考考考,你就知道考!你这个腐儒少管我,我就是要找个好人家赘了,我就是要做金丝雀,都是我的自由!”孟翊安被她的不解风情气到,轻轻砸了一拳在她胸口。
燕宁被他锤地咳嗽了几声,“不听老人言,你……咳咳……”
孟翊安不想和她闹了,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忽然感觉一阵阵眩晕,这个时辰自己早该回庆苑关着了,可是现在谁也管不了自己了,这是自由的眩晕,彻底无所依托的眩晕。
“喂,腐儒,听说你明天就去什么地方公干了?”
“你怎么知道?”杜燕宁警惕地皱眉,上半身微微起身。
“听老师说的。”这种信息在官场,在皇宫算什么秘密,他随口胡诌了一句。
显然撒谎,杜燕宁的眼睛从他身上扫过一圈,但未戳破什么。能做杜亓山的学生必定是非富即贵,在辛都官场有一定位置的人家,这些信息不难获取。
“公事就不要谈了,很难讲清楚。”燕宁正色道。
“谁和你谈公事了,我只是想,你能不能给我带点特产回来?”孟翊安凑近了她,心血来潮,他从没离家远行过,但是二姐姐时常会给他从远方送来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他天真地想,下意识觉得,出门离家的人总会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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