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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人质

小说:

如何是好啊陛下!

作者:

北卧鱼

分类:

穿越架空

“怎么还把小腿留着?医师不是说,砍掉吗?”

“你的汉语越来越好了,好像辛都生人。”

命运如此玄妙,两人对坐着,仿佛那些战役不曾发生,那些人也还活着。

短暂的惊愕之后,季清嘉平静了下来。两人都沉默不语,各自酝酿和理解着往日那些强烈的感情,上一次见面还是沼川之役,她们都恨不得把对方千刀万剐。

主上望向她的脸——衰老缠裹着病痛,信仰被灰败取代,经过了漫长的伴随着痛苦的思考,我们都变的凝重,不再心焰烈烈,可是这样的变化也不能全然说不好。

至少主上对这种无常心悦诚服,她的年纪是四人中最小的,但现在坐在季清嘉面前,却像一个饱经风霜,有着积年智慧的老者。

“要拿我当人质吗?可是我要先提醒你,我的价值没有你想的那么大,朝廷不会答应你太多无理的要求。”

“朝廷答不答应是朝廷的事,季氏答不答应才重要。”

季清嘉只是和她开个玩笑,没想到这女人还真接,她从床上坐起来,麻木的腿触到地面,一种不祥的预感渐渐落地。

“才五年?”

“已经五年了。”

沼川之役之后,突厥和大邺签订了不战协议——青虎和议。

协议上没有要求突厥每年上供,因为大邺虽胜,但是险胜。青虎和议的条约很简单,双方保持和平,互通商路贸易。

这份并不能让对方服气,压制力也不强的合约,现在在她的话里仿佛薄如蝉翼。可是,才过去五年啊!史书上也有不少和本朝一样的合约协议,譬如檀渊之盟带来了百年的和平,当年季清嘉就想过,她深知突厥好战,但这份在青虎台勉强达成共识的文书,应该能管用二十年。

“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阿史那公主?”季清嘉不想讨论战争,渐渐把关注放到这个女人身上,她似乎又长高了。

“我们在一起共处三四年了,都还不知道我的名字。”月光斜斜刺入屋内,照亮她胸前的狼纹刺绣,“元帅可以叫我阿史那萘苾,如果你念着旧情,还是能继续称呼我的中原名字,钟丝挽。”

“啊——公主说什么旧情,哈哈。”季清嘉惨淡一笑,“你还真喜欢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呢,也怪孟熔这个废物,天天和你躺在一起都没发现。”

想起孟晞昭,萘苾像是被逗笑了,低头忍耐,可是这个低头在季清嘉眼里皆是挑衅。

所有人都理所应当地觉得孟长巽会是下一任皇帝,如今被孟晞昭夺去,想来季清嘉满心里都是恨,恨到再也不叫她熔妹,恨到现在咬牙切齿。萘苾抄起手,忽然找到了突破口,同时也觉得自己错过了很多。

她抚摸着胸前的狼纹刺绣,细细揣摩,“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句话还是元帅你教我的。”

“你想做什么?杀了她?”季清嘉摇摇头,“不至于吧,你不是和她关系最好吗?同吃同住同骑一马。”

姓季的就喜欢这样,事到临头还要试探,但是她没提青虎和议,这样的话,主动权就还在自己手里,萘苾摆摆手赔着笑,“虚与委蛇,战术策略罢了。”

“那这种战术,现在又想在我身上试试?”季清嘉毫不客气,钟丝挽的潜伏总体来说是整个军队防范不严,是能写进史书的耻辱。

就算这个突厥公主说自己有严密的计划,今晚上就能潜入宫刺杀皇帝,这也和她没有关系。

“这种战术对元帅你不适用。”萘苾承认道,“对新皇帝也没意义了。”她暂时不再继续撕开那道突破口,季清嘉这种人,一开始就打太极的话,全程都会云里雾里的,她也许还没想好?还差什么契机?

似乎有一声荡悠悠的叹气,季清嘉看向她藏在黑暗后的脸,一双深陷的眼睛在闪闪发光,能看出沼川上的重大失败,对她产生了足以扭转人生的影响,从前她那么志得意满,丝毫没有因为自己是间谍而抛弃张扬跳脱的性格。

这些年她也有所成长,知道自己的立场不该,可是季清嘉还是感到了一丝欣慰。

“我还是劝你,不要这么天真,你用这种理由威胁季相是没用的,就算你杀了我,她也不会动摇。”季清嘉稍微用左脚使力想站起,“她现在还不想打,我想你也不敢主动挑衅吧?”但是砰的一声,她还是跌坐到床榻上。

这主动和被动之间,战局就差了十万八千里,突厥在想什么,季清嘉打了这么多年仗,不可能猜不出来,险胜后的青虎和议让他们一分好处都没有占到,连往年那些厚往薄来的朝贡贸易都停了,他们迫切想要一次胜利,以此要挟大邺年年把白花花的银子送过去。

停了这种价值不对等的朝贡,原本是季容霜的考虑,她要让战败方知道,敢同我们打是要付出代价的,而且这个代价会延长很久。

“元帅怎么会如此想呢,现在两国各不相扰互通商路,我也只是想来辛都考察一下市场行情,好更好地做生意嘛。”萘苾随和一笑,慢慢站起来。

“哦~考察市场去荒无人烟的郊外,确实是不错的选择。”季清淮点头,咄咄逼人地轻哼,“公主总是这样,见解独到另辟蹊径。”

“不然怎么能遇到在荒郊野外和衣而眠的元帅你呢,也许这就是天神的指引吧。”萘苾的笑一点忍耐和不悦都没有。

灭口?还是放她走?萘苾还没决定好,她在反反复复推演这两个选择的后果,两国关系稍僵,但是至少现在还在互不侵犯的阶段,战意未显。

可是放她回去,季容霜就会知道,她攥了攥拳,做这种决定不比判断战局简单。

“带我走吧,和你回突厥去。”

“啊?”

宫内狱里仿佛和外面不同,这里面一直在下雨,下着一场连绵几百年的阴雨。

已经在这里待了十二个时辰,现在是大年初一的晚上了,还是没有人来审问他,似乎这是也是一种审讯手段,要榨干人的最后一丝精神。

这只是第一步,在刀下随口胡诌的一句话,他必须要去想想怎么圆回来,怎么证明自己有价值。

可是他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湿冷的地上,孟晏不知道被他们带到哪里去了,失去她,他就像全身被抽干了力气,没有一点方向,也完全不能思考了。

这样灰暗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尽头?什么时候才能死去!他粗重地呼吸了几下,可是又想到会把妹妹独自留在人间。

抽泣声缠绕在膝间,虽然接到赶赴辛都的圣旨时,他就猜到了现在的下场,可是还是有一种幻梦破灭的绝望在重重摇撼动他。

辛都是他们出生的地方,是家。宫里那么多兄弟姐妹,只有他和孟晏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比那冷漠的父皇,笑里藏刀的兄弟姐妹,他们才这个世界上最最紧密的联系。

虽然住在皇宫,但是他们却像是深山老林里不与外人接触的古人,如同命运相连的两朵花。

面前的人说,只要自己敢挣扎一下,就要抽她十鞭子,孟昱不敢动了,卷烟大胆地往自己裸露的大腿上烫,可是他的眼睛只看着被绑在柱子上的妹妹,她的衣服已经被鞭子抽的缕缕条条,赤裸的肌肤上,既有血痕,还有被拳打脚踢的青紫痕迹。

那个名义上是她的夫婿、他的妹夫的男人,正在左拥右抱下,津津有味看着这一切。

“哥!”

孟昱猛然站起来,不知听到哪里的呼唤,穿越空间和时间,他扑向监牢门,伸出手臂执着地向外抓取,“哥在这里,哥哥在这里。”大腿上几百个疮疤开始疼痛起来,可是看着她,这些苦难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抓不到,什么都抓不到。

“叫孟暠来!叫她来!”他似乎在混乱的万千思绪里找到了一个始作俑者,如果不是孟暠要当这个皇帝,他们就不会到西海道去,如果不是她和季容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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