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走廊里的感应灯依次亮起。C09 监室的五个人在王敏的吆喝声中排成一列。
李棠走在最前面,背影挺拔得像是在参加某场剪彩仪式。
卢维其次,高大的身躯板正而僵硬,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
王红姿态散漫,倒是终于好好穿上了囚服,遮住了她的红蝎纹身。
克洛伊和苏姨并排走着,前者正小声抱怨着监狱配发的洗发水让她的发质变干,而苏姨只是笑眯眯地听着,偶尔点点头,眼睛却不时接收来自路过的其他监室犯人心有灵犀的一瞥。
前往车间的路上,连映的精神力开始隐隐感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看着走廊尽头的铁门,想起在影视游戏作品里看到过的各种监狱劳动,她心中无法抑制地升起一股不安。
“怎么,害怕了?”
不知是不是她面部表情太过紧绷,走在一旁的克洛伊嘲讽地斜了她一眼。
“军方的羁押所是联邦最正规的地方,我们监室的劳动是棠姐特意争取来的,是羁押所里最轻松的活,你应该感到庆幸猜对。”
轻松?庆幸?卢维的说法倒是不太一样。
所以,她们到底是要去做什么?
“最轻松的活,具体是要干什么?”连映微微疑惑地问。
克洛伊翻了个白眼:“一句话说不清楚,到了你就知道了。”
连映收回目光,和监室众人一同来到铁门前,闸门缓缓开启,一股夹杂着臭氧与冷凝液气味的凉风扑面而来。
闸门开启,一股臭氧味扑面而来。
这里面显然进行过高浓度的臭氧消毒,味道挺冲,和那种被褥上淡淡的阳光余味有天壤之别,是一种攻击性极强的不适腥味。
它们不停涌入连映的鼻腔和肺里,熏得她直犯恶心,上午刚缓过来的脑袋又开始晕起来。
每个人的工位已经安排好,连映看向墙上的全息屏幕,属于自己的C095后标注着:27号。
“快点,别磨蹭!”
今天早上见过的乱牙女管教王敏站在入口处,那口标志性的乱牙在刺眼的冷光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连映不想和她打照面,正想快速从她面前走过去,李棠却按住了她,走上前去,低声在王敏耳边说了什么,攥着电子版的王敏目光落到连映身上,神色显得有些扭曲,那是一种不得不执行潜规则、又打心底里想给关系户找麻烦的恼火。
“095,去14号位。”王敏对连映生硬地吐出这几个字,电磁棍在掌心烦躁地敲击着,“那是全车间最好的步进圆盘,风口最大,对着换气扇。你要是再干不好,就直接滚去废料区。
连映点头从王敏身边走过,看着前方已经进入车间的李棠挺拔的背影,她心里很清楚,在这座高墙里没有平白无故的遮风避雨。
王敏之所以收敛起那股泼皮劲,是因为李棠在外面付出了足够的筹码。李棠在赌她的未来,而这些优待,最终都会化作利息,在每个深夜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但她现在不得不接受。
走进车间,连映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巨大的厂房里排列着大约上百个半径一米的银色金属圆盘,像是一片静止的钢铁蘑菇森林。
随着人们逐渐就位,圆盘陆续开始机械地上下起伏,宛如一只巨大海怪正在节奏缓慢地呼吸。
随着电机启动的嗡鸣,圆盘开始缓慢地倾斜、旋转。连映看着人们一个个踏上圆盘,被迫开始行走、跨步、甚至舞动,像是在一个永无止境的斜坡上跋涉。
连映顺着金属扶梯爬上14号圆盘。由于工位的微调,她这一排并不全是 C09 监室的人。
“你好……”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相邻的15号位传来。
连映转头一看,立刻人了出来:是苏凌,早上被王敏教训的那个C056号女孩。
她正在圆盘上熟练地跨着步,动作轻盈得像是在跳一种诡异的机械舞。
“这东西到底在干什么?”
连映抹了一把被车间残余的臭氧味熏出的生理性眼泪,一边试图在旋转的底盘上站稳。
苏凌的记忆力和相关知识显然比克洛伊好的多,她倾斜身体,低声快速地向连映解释道:
“这是生物流体平衡感应组装机。管教说,它们是用来组装深海用的精密陀螺仪的。那种东西对受力要求比较高,仿生人的动作太死太重,良品率太低。咱们这种活的不规则的平衡力更有利于给底下的晶圆做特殊处理。”
这套夹杂了很多专业词汇的解释听起来十分复杂,确实能唬住绝大多数不懂的人,包括连映。
但即使如此,她依然觉得这段话有说不通的地方。
她怀抱着疑惑,尝试地跨出第一步。
这种劳作并不算重体力,圆盘甚至会顺着她的动作产生一种奇妙的助力。在悠扬的背景音乐中,机械的重复动作带出了一种病态的解压感,仿佛只要这样一直走下去,大脑就会进入一种半梦半醒的虚无。
“放空脑袋,跟着节奏走。”后方的苏姨也插嘴道,“小连,别去想你在干嘛。这时候要是能进那个心流状态,你不但不会觉得累,还能感觉脑袋里轻飘飘的,跟成仙了似的。”
这话怎么听着不太对劲?倒像是那些劝人嗑强化剂的说辞。
连映心中顿时暗生警惕,但她挡不住自己灵敏的听觉,一阵单调、空灵且极具节奏感的合成器音乐从天花板的扩音器中流淌出来。
那旋律平缓得几乎没有起伏,精准地卡在每分钟六十拍的心跳频率上,像是一双无形的手,试图抚平空气中所有的焦躁。
克洛伊的吐槽声从一边飘来:“靠,什么品味,这破歌真不像人写的,谁的品味这么AI?”
这次她倒是同意克洛伊,连映暗想,但很快,她就感觉到一种飘飘然的舒适感油然而生。
大脑变得异常轻盈,像是一团被反复揉搓、拉伸的棉花糖。
然而,在这种解压的快感下,连映作为神经调谐师的本能突然警钟大作。
这种状态太不正常了,像极了她浸入那些磕了药的病人的精神波形中的感受。
连映猛地睁眼,通过精神视野打开机械感知能力看向脚下的圆盘。
这绝对不只是个普通的感应组装机,在精神力和机械感知的双重视野中,当苏凌进入那种心流状态时,苏凌的头颅正溢出一种极其微弱的精神波动。
通过机械感知的透视视野,圆盘底部的传感器并不是在拧螺丝或做任何组装,它的核心藏在传感器内部,极小,看不出是什么,却像一个吸尘器,正贪婪地捕捉着苏凌体内传出的某些肉眼看不见、精神力却可以感知到的能量。
连映后背一阵发凉,她立刻转头看向其他人的方向,果然,每个表情沉醉迷离的人都和苏凌一样,被这些机器悄悄地、源源不断地吸走一些看不见的能量,眼神迷离。
感官由于寒冷和臭氧味而感到不适,精神上却产生一种诡异的放松感,在这样割裂的状态下,人会逐渐产生一种病态的解压感和与自己身体的隔离感。
如果不去想这个劳作的意义,这种脑内放空的状态确实像是一种逃避现实的强化剂,甚至有人在随着节奏微微摇晃,仿佛沉浸在某种极乐的虚无中。
原来这就是卢维说的‘空了’。
连映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去回忆那些痛苦的、鲜活的往事。她利用这种情绪的剧烈波动,强行对抗那种麻木感的侵袭。
“095!脚下动作快点,别那么乱吞吞的!!”王敏拎着电磁棍走过来,乱牙在蓝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眼看那闪烁着电火花的棍尖就要捅向连映,旁边的苏凌急促地低语:“脚尖先用力……跟着那个平衡球的倒影走,容易晕。”
连映心中一凛,不得不继续脚下的动作。
“王管教,盯着个新人撒气,很有成就感吗?”后面的王红冷冷开口,抬起手亮了一下自己的金属义手,停下自己的圆盘,双手抱胸,红蝎纹身在汗水中显得杀气腾腾。
王敏脸色阴晴不定,见连映重新开始工作,冷哼一声走开了。
连映稳住重心,重新投入到这个诡异的劳作中。随着呼吸变得急促,她发现脖子上的颈环开始微微发烫,视线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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