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绰,这事儿你打算怎么解决?”
电话里,刘吉阴沉沉的声音传过来。
“我哥那个摩托车是个二手的没错,那也是新买的二手,原价三十多万,我知道吴满是个傻子,可这事儿不是用傻子俩字就能糊弄过去。”
周遭是车床嘈杂的运作声,手机就放在车床旁边,吴绰带着耳机,手里拿着两只刚出好的零件做比对,等确定刘吉不会再叨叨之后,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单手撑在一旁的铁架上,冷静地跟对方嗯了声。
电话那头的刘吉很明显梗了一下,随即压低嗓音,带着点儿故作高深的意思说:“我这也不是逼你,我哥过几天就回来了,反正你心里有个数吧。”
刘吉大哥叫刘康,细算下来祖辈都算是流氓那一挂的,老一辈说起来不是咦就是呸,没成想到了二刘兄弟这辈儿,祖坟里突然冒起了青烟,让这兄弟俩闯出了点名头。
标准件产业城内入驻着将近万家工厂,各种颜色的招牌横七竖八地挂在外面,若从高处往这儿看,这些招牌活似一大片高高高难度的大型消消乐。
产业城基本以家庭式作坊跟家族式企业为主,简而言之,但凡是做这套生意的,老板员工那都是一家子,唯一的不同就是作坊模式小点,一家人运作就足够了,顶多加一个不近不远的亲戚,反之,企业模式就稍微大些。
现在的产业城地面平坦整洁,各家各户有执照有编号,往回倒几年可没这么有条理。
那会儿五金标准件产业链在当地已经成熟了,出货都是按吨走,但规划远远还没成型,产业园也是乱七八糟一大片,地面全是沟,一到阴天下雨都得趟泥水过去,到了出货的时间,各家拿出压箱底本领,什么违法改装的电动车,加大号的三轮车齐齐上阵,堵的连耗子都过不去。
刘康原来在某个家庭式作坊里给人当碎催,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后来得了某个老板的青睐,带他做起了物流生意,刘康也出息,凭着玩命儿的劲头没几年就在物流公司站稳了脚跟,成了公司的总经理。
刘吉跟吴绰以前是同学,俩人谁也看不上谁,刘吉高中没上完就不念了,跟他初中没毕业的大哥打起了下手。
二刘买卖越做越大,长途短途都包揽了,挣了钱翻了身,虽然出货时间必堵车这个问题一直延续到现在,但没耽误昔日流氓头子变成了如今的大老板。
大老板年轻时人后跑腿挣仨瓜俩枣,人前净耍不值钱的威风,身价翻了后要补偿自己年轻时想买却买不起的东西,头一件就是摩托车。
大刘折腾过好几辆,都是二手,一款骑腻了就换,这回换了个大的,不巧的是车还没骑上两遭,有个跑长途的司机在外地出了点岔子,大刘紧跟着去处理,车就放在了物流港。
昨天傍晚,吴绰一个没看住,吴满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把锥子,把大刘的摩托车俩轮胎都给捅穿了。
吴满跟吴绰同年不同辈,实打实的叔侄关系,吴绰打小就给这个侄子收拾烂摊子,隔三差五保准有人找他,喊着吴满又闯祸了。
吴满弄出来的这堆糟心事没少让吴绰给人赔笑道歉,当然,钱也没少赔过,但吴绰始终保持着诡异的平静。
有一句俗语,叫光长个子不长脑子,放别人身上是嘲讽,让吴满身上就是大实话。
刘吉说的没错,吴满是个傻子,这儿的所有人都知道,吴家有个傻子。
工厂今天不加班,出来一眼就看见吴满蹲在水龙头下撩水玩,头发湿成一绺一绺的,身上的白T恤也跟让狗挠了似的一条一条的黑印子。
四月下旬,天黑的晚了,吴绰仰头轻轻吐了一口气,然后把手套跟手机揣进兜里,径直朝吴满走了过去。
对被吴满祸害的人能保持平静,一是理亏,二是态度,若是对吴满还能保持平静,那是准备时刻把自己气死。
这套心里流程也很熟悉,嗓子眼压制不住的火气得敞开揍吴满几个来回来能消下去。
吴绰一脚踹向了吴满的后背,吴满那件沾满黑印子的短袖上又增加了一只鞋印。
“呜——啊!”
吴满比吴绰矮了大半个头,身体也瘦弱,吴绰这一脚下去,吴满歪躺在地下半天没起来,嗓子发着嘶嘶的气喘声,努力仰着头,一脸无辜且委屈地对吴绰撇嘴,挨了打还要伸着手抓他的衣服。
吴绰垂着眼看他,吴满刚攥住他裤脚,他手指动了下,转瞬又掀了一脚。
这一脚有点没数了,正好踹到吴满腰侧,吴满这次真哭了,不管地下脏不脏,撒泼打滚地喊了起来。
吴满说不清话,平日也不太会开口,连哭声也透着一股扭曲。
不哭还好,这一哭弄的吴绰火气更大了,刚要接着教育,腿还没抬起来,后背突然遭袭,被人狠狠擂了两下,接着双脚就离地了。
吴绰闭了下眼,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我吴儿,你疯了!”
赵常茂,外号赵长毛儿,不仅因为谐音,也因为在叛逆期留过一头长毛被他爹追着揍而得名,仗着身强力壮,双臂拖着吴绰不撒手,看样子随时准备给吴绰来个抱摔:“我一眼看不到你就这么打小满崽子!”
他这发小打娘胎里就能吃,没比他矮多少,可比他宽了一个号,搁在眼前就是一堵特别‘宏伟’的墙,吴绰双脚凌空,想象了一下自己挣扎起来的场面,真要蹬腿儿乱踹,简直比吴满还弱智。
“松开!”
“你还打孩子吗?”
“我操你大爷!”吴绰往他手背上砸了一拳。
“哥们儿没大爷,就问你,打不打孩子了?”
“我打不死他!”吴绰被他勒的肋骨生疼,铆足了劲儿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一经松开,握住赵常茂手腕反手一拧,“你也欠揍了。”
赵常茂噔噔往后退了两步,晃着手腕跟他喊:“草!你真跟我下狠手!”
吴绰没理,扭头又往吴满跟前走,赵常茂也顾不上喊疼了,赶紧跑前面挡在小满跟前:“你没完了?”
吴绰皱了下眉:“让开。”
说实话,吴绰脾气不怎么样,冷面孔冷心肠,不过赵常茂作为发小兼铁杆,就是有顶着兄弟脾气上的底气:“去你大爷的吧,刚那下哥们儿不跟你扯,你再敢冲我我牙给你掰掉。”
这会儿正是产业城‘高峰’时间,出货的下班的差不多都挤一堆儿了,小地方抬头低头都是熟人,瞧见打的骂的都会随口劝劝。
“吴绰,打两下行了,真打坏了你还得哄。”
“是啊,快给他拉起来吧。”
吴家基因不错,尤其吴满会挑着长,是个非常漂亮的傻子,有这个优点在,再傻也招人疼,更喜欢逗着他玩,有几个人过来笑呵呵地打了几句岔,都在让吴绰消消气,要真打出个好歹来,可不好跟他哥嫂交代。
吴绰父母俱亡,哥嫂也没了,他跟吴满就是两个孤儿。
赵常茂趁着别人劝的功夫把吴满哄走了,十几分钟后折回来接着哄兄弟。
“晚上请你吃饭。”赵常茂说。
产业园里还堵着,边缘缝隙只能容纳电动车过去,吴绰坐在厂子门口的塑料箱子上,往他身后瞧了眼:“送哪儿了?”
“你说你,打完了就后悔,又不改,我怎么说你,”赵常茂一屁股坐他身边,“让我爸妈先带回去了,等咱俩接完宋驰回来你再去我家接他。”
吴绰有几个光着屁股长大的朋友,几家住的也近,都在附近的城中村,宋驰跟赵常茂一样,都是吴绰的发小。
“我不去了,”吴绰看了看天色,“晚上出摊。”
“别呀,老吴炸串少出一天摊不会倒闭,宋驰不接今天可就没机会了。”赵常茂歪理一大堆,“也就咱宋驰同学有本事,都独挑大梁上外地谈生意了。”
吴绰有些无奈:“你没去过外地啊?”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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