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窗棂上我蜷缩在床角双臂紧紧环抱着膝盖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缩成一个不会受伤的形状。
脑海里那个问题像一根生锈的针一遍又一遍地扎进我最柔软的神经:我真的与以前的自己和解了吗?
“和解”这两个字听起来多么轻盈多么像是一个大孩子该有的体面与从容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不过是我用来粉饰太平的遮羞布在那些看似平静的日日夜夜里在每一次强颜欢笑地面对生活时我的灵魂深处依然住着一个满身伤痕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那些被刻意封存的画面便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我的亲妈苏婉。
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在我的童年滤镜中她曾是一个多么美好多么神圣的存在啊在我的印象里她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身上有着好闻的洗发水香味我印象最深的一个画面是她给我做炸酱面。
那天的阳光很好透过厨房的玻璃窗洒在她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穿着围裙手里拿着筷子在锅里搅拌着肉酱浓郁的酱香混合着葱花的香气在小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我坐在餐桌旁晃荡着双腿随口说了一句:“妈妈我想吃炸酱面”
她回过头对我温柔地笑了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星星:“好妈妈这就给你做”
那碗面我吃得干干净净连汤底都喝得一干二净那是记忆里最温暖最香甜的味道是我在无数个寒冷黑夜里用来取暖的唯一慰藉我曾以为那就是母爱的全部模样。
可是后来我才知道那碗炸酱面只是她漫长人生里极其罕见的一次情绪稳定。
真相总是带着血腥味残忍地撕破所有美好的伪装在我两岁那年也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她坐在炕上玩手机似乎是在看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年幼无知的我只是出于好奇或者仅仅是想引起她的注意慢慢地爬过去用肉乎乎的小手碰了她一下。
就那么一下。
下一秒我的世界天旋地转她像是被触碰了某根极其敏感的神经猛地转过头那张刚刚还温柔似水的脸瞬间扭曲成了我完全不认识的狰狞模样她一把揪住我的耳朵将我狠狠地拽过去巴掌像雨点一样落在我的身上脸上。
“你烦不烦滚开”
她的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刺痛了我的耳膜我甚至来不及哭出声就被那狂风骤雨般的暴力打得失去了知觉她往死里打我仿佛我不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而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仇人。
也许她真的爱过我吧在那短暂的她心情愉悦的瞬间她或许也曾把我当成一个需要呵护的宝贝可是那爱太稀薄了太脆弱了就像沙漠里的一滴水还没等我去品尝就已经被残酷的现实蒸发得无影无踪。
都过去了我无数次在深夜里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真的过去了吗?
如果过去了为什么每次看到别人被母亲温柔地牵着手我的心还是会像被刀绞一样疼如果过去了为什么我连做梦都不敢梦见她?
愧疚。
这两个字像是一条毒蛇死死地缠绕着我的心脏越收越紧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的愧疚不是因为苏婉而是因为逸风。
那天中午林建国突然打电话给林晚林晚收拾桌子上的饭结果看到一个碗里面放了面条上面有鱼骨头的名字是爷爷吃不了的然后就扔进垃圾桶了后来林晚才知道那是给逸风的饭结果林晚去厨房拿饺子的空隙林晚看到了让她此生都无法原谅自己的一幕。
逸风——爷爷养的那条狗正把头深深地埋进那个装满泔水和垃圾的桶里它在翻找着什么然后它叼起了那几根面条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那一刻林晚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那不是爷爷吃剩的面条那是爷爷特意留给逸风的饭可林晚却把它倒进了垃圾桶还让一条狗去翻找。
我站在厨房的阴影里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眼泪像决堤的洪水冲刷着我脸上所有的伪装和坚强。
林晚赶紧出去让狗吃那几个饺子
我怎么可以这样?
我怎么可以这么自私这么残忍这么不知好歹?
从那以后林晚再也没有吃过鱼每次看到鱼林晚的胃里就会翻江倒海那是因为那股深入骨髓的愧疚感。
我真的与以前的自己和解了吗?
没有。
我根本无法和解。
我恨苏婉恨她给了我生命却又亲手将我的尊严踩在脚下碾碎我更恨我自己恨我的懦弱恨我的冷漠恨我在面对爷爷那份沉甸甸的爱时竟然连一句“谢谢”都没有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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