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好练功怎的又走神？”
一只竹尺敲在手腕上，沈缨感到腕上一麻，抬头对上秦霜严肃的脸。
她揉了揉手腕，委屈：“师傅，我没走神。”
秦霜不为所动：“没走神？那你招式为何练错了两遍，总不能是我冤枉你吧。”
“当然不是。”沈缨讨好地对她笑，“师傅，您看今日已练了许久，不如歇一歇？”
秦霜板着脸：“你若不想练趁早说，往后我不教你了。”
“我并非那个意思。”沈缨见她真有几分恼意，赶忙放下手中的剑，倾身去哄，“你陪我在日头下站了这么久，我也是担心你的身体受不住。”
前些时逃亡途中，秦霜腿上是受了伤的，虽她自己说是皮肉小伤，但沈缨一直忧心，回府后给她送了许多伤药。
也多亏她亲自送药，才明白秦霜口中的区区小伤有多严重。
腿上那道刀痕触目惊心，深及寸许，而这一路上她居然若无其事陪自己退敌奔袭，半分不适也未显露。
“就那点伤，不痛不痒的，早就没事了。”秦霜一副无所谓的语气。
又嘴硬。
相处这么久，沈缨多少摸清了她的脾气，这种时候不能与她对着来。
“好吧，师傅是铁娘子，倒是我多管闲事了。”她拾起剑转身，背影都透着失落。
这下轮到秦霜不自在，她清了清嗓子：“我也没那个意思。”
沈缨脚步顿住，肩头轻轻颤了一下：“那……师傅说以后不教我了，是你的心里话吗？”
“没有，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秦霜还以为自己真把人惹哭了，慌得不行，一时也顾不上摆架子了，绕到沈缨面前正欲张口解释，却见她眉眼弯弯，眸中闪着狡黠的光，憋笑憋得直抖，哪里有半分悲伤。
“小混蛋，连我你都敢骗！”秦霜气得咬牙切齿，手中竹尺高高举起。
沈缨瞬间认怂，往后缩了缩：“师傅，我错了我错了，我也只是与你开个玩笑。”
秦霜冷哼一声。
“我是真怕师傅不认我这个徒弟了嘛。”
她拉着她的袖子轻轻摇晃，眼尾垂下，可怜巴巴望着她。
秦霜如何不知她的德性，绷起脸，冷酷无情地扯回袖子：“现在还真不想认了。”
“真不认了？”
沈缨重重叹息一声，从背后环住她，歪着头去看她的神情，“真不认了吗？师傅，师傅！”
欠揍。
可是又下不去手。
秦霜将她从身上扒下来：“得了得了，今日放你一日假，回府去吧，有你这个徒弟天天折磨，我迟早折寿。”
她说着不耐烦的话，唇角却诚实地弯了弯。
沈缨眼里闪过计谋得逞的得意光芒，顺势挽起她的胳膊：“既然师傅都给我放假了，不如我们一同出去逛逛？”
“去哪里？先说好，不能玩得太晚，否则……”
秦霜半推半就地跟她走，嘴上絮絮叨叨。
两人的笑声和脚步声一同穿过竹林，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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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市上人来人往，裴照雪坐在马车中，指尖从白玉瓷碟中拈起一颗葡萄，慢悠悠地剥着皮。
车窗外是熙攘的吆喝声与孩童的笑闹，她隔着帘子看了一眼，唇畔浮起浅浅笑意。
“百姓安乐，江山富足，我大魏当真有福。”
下属立刻附和：“公主殿下所言极是。”
裴照雪倚着金丝软垫，将剥好的葡萄送入口中，汁水浸润唇齿。
“最近朝中可有什么动静？段今朝复职了吗？”
下属点头：“靖王殿下一声令下，段将军昨日已重新上任。”
“王叔果真是重诺之人。”
裴照雪英气的眉梢微微上挑，葡萄汁水沾染上她白皙指腹，她拿起锦帕擦了擦。
下属在一旁观察她的脸色，小心问询：“前方就是靖王府，殿下可要去拜访？”
裴照雪指节在扶手上扣了扣：“不必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她与裴云峥关系不算亲近，若贸然拜访，反而会引他怀疑。
不过，若换做他的小王妃就不一样了。
裴照雪虽与沈缨只见过寥寥几面，可对她的印象着实深刻，有点小聪明，人也够警惕，但是……很好说话。
不如找个时机约她出来。
眼睛转了转，裴照雪心中很快生出一个念头来。
一阵风将帘子撩起，裴照雪目光不经意掠过窗外，却被一道背影牢牢攫住。
“慢着。”
她忽然出声，车夫闻声立刻放下手中马鞭，勒了勒缰绳。
“殿下可是看见了什么人？”
裴照雪盯着小摊前挑选首饰的两个人，勾起唇角：“是本宫的熟人，自然要上去打个招呼。停车。”
车夫“吁”了一声，马车稳稳停在街边。
小摊前，沈缨正拿着一支玉簪在秦霜头上比划：“师傅，我真觉得这支簪子很衬你，笑一下嘛。”
秦霜面无表情地抱着胳膊，在她几番软磨硬泡下，终于受不住，快速扯了一下嘴角。
“好了好了，赶紧走吧。”
秦霜实在受不了这种热闹场合，莫名感觉有人在盯着她们，一想到这种可能，她就觉得浑身有蚂蚁在爬似的。
她当即拽起沈缨离开。
“等等，还没给人钱呢。”
沈缨被她拽得踉跄了几步，手里还攥着那支簪子。
“婶婶，这么巧，又遇见你了。”
沈缨身形一僵，扭头看见来人后，瞬间推开秦霜端正了姿态，面带和气笑容。
“原来是照雪，今日怎么得空出来了？”
裴照雪含笑走近：“在府中闷得久了，出来走走，远远瞧见一个人的背影像你，便想着来打声招呼。”
远远看见？
那她与秦霜方才拉扯玩闹岂不是也被她看见了。
沈缨有些窘迫，自己怎么说也是长辈，竟然被侄女看见如此跳脱的一面，实在有失颜面。
秦霜用手肘戳了戳她，耳语：“这是谁？”
她隐约觉得眼前的美人有些面善，似乎见过，却一时间对不上名号。
沈缨跟她使眼色：“忘了介绍，这位是长公主殿下。殿下，这是我的朋友。”
秦霜立即会意，朝裴照雪见礼：“参见长公主殿下。”
“免礼。”裴照雪目光温和，“既是婶婶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难得遇见，二位不如随我去府上坐坐。”
沈缨神情为难：“今日……”
秦霜捏了她手心一下，替她回绝：“公主府路远，来回怕是要到天黑，王妃若迟迟不归，王爷在府中恐要忧心。殿下美意，我们只能心领了。”
裴照雪打量了秦霜几眼：“是我考虑不周了，公主府确实路远，不过……前方不远有家不错的酒楼，我们改去那里如何？”
她盯着沈缨二人，看似在商量，但眼神中透露出的气势已不容拒绝。
公主盛情邀请，再三推辞就是打人家的脸了。
沈缨只得硬着头皮应下：“好。”
裴照雪收起那股迫人的威压，展颜一笑：“二位随我上马车吧，我送你们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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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云峥坐在书房里，一连三个时辰，从早晨到下午，一刻也不停歇地批折子。
双眼干涩，手腕也有些酸痛，他放下笔，闭眼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王爷，您喝杯茶歇歇。”
青松推来一杯冒着热气的茶盏，立在他身侧，“现已到午时了，王爷可需传膳？”
裴云峥睁开眼，面前的书案上仍堆叠着许多奏折卷宗，一沓又一沓，高高摞着，几乎遮住了他的视线。
他盯着几乎堆成山的奏折，在心中无奈叹息，面上却不显，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动作说不出的优雅闲适。
“让人摆去正厅，我同王妃一起用膳。”
青松在一旁局促讪笑：“王妃……还没回来？”
裴云峥动作顿住，将茶盏放下，眉头紧蹙：“平时她都是这个时辰回府，今日怎么会没回来？”
“王妃差人回话说，今日在街上遇见长公主殿下，与她去清轩阁赴宴，今日不回来吃了。”
青松小心翼翼说着，见裴云峥几乎沉下脸，紧张无比，后背都险些冒出冷汗。
“不回来便不回来吧。”裴云峥一副无所谓的架势，淡声吩咐，“让人将午膳送至书房。”
“是。”青松领命离开。
裴云峥望向窗外，秋风萧瑟，院中落叶翩翩，他眸光一暗，垂在袖中的手捏紧了扶手。
“小没良心的。”他低声呢喃一句。
自己出去潇洒，把他一个人留在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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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缨尚不知裴云峥的怨气。
清轩阁雅间内，丝竹声隔在门外。
她对面坐着一位华服女子，长相秀丽，却打扮得雍容贵气，握着她的手，热情得不似初见。
“原来你就是靖王妃，传闻不如一见，今日可总算见到真人了……”
她说起话来一句接一句，眉飞色舞，抑扬顿挫，半分也不给人插嘴的余地。
沈缨面上端着笑，脸却已经快僵了。
“郡主，您喝杯茶润润嗓子。”
秦霜倒了杯茶，不由分说塞进她手中，试图堵住她那张滔滔不绝的嘴。
华玉翎大大方方接过茶盏喝了一口：“多谢。”
沈缨向秦霜投去感激的目光。
这位郡主太能说了，听得她脑瓜子嗡嗡的。
可还未等她松口气，手腕又是一紧，华玉翎不知何时已绕到她身侧坐下，继续亲热道：“王妃，我跟你说，我在国子监时见过靖王，他那时……”
沈缨觉得额头突突直跳，目光已然呆滞。
谁来解救一下她吧！
“看来婶婶与翎儿聊得很是投缘。”
裴照雪推门进来，总算打断了华玉翎单方面的寒暄。
沈缨抬眸看去，此刻裴照雪在她眼中仿佛发着光。
“照雪，快过来坐。”她轻轻拍了拍椅背，语气热切。
裴照雪迈着优雅步伐缓缓走来，在秦霜身侧落座：“抱歉，方才有些事要处理，让你们久等了。”
“无妨。”沈缨笑得真心实意，“既然人都齐了，那便让店家将酒菜端上来吧。”
精致菜肴摆了满满一桌。
沈缨执壶斟了四杯酒，做足礼数：“今日在街上遇见照雪，又在此处结识郡主，实乃缘分，我敬诸位一杯。”
裴照雪轻抿一口。
秦霜则一仰头灌了个干净，随即埋头吃菜。
唯有华玉翎，手中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搁，咚的一声，惊得沈缨差点端不住自己的杯子。
“郡主这是……”沈缨身子不自觉往后退，睁大双眸看着她。
“这酒淡的跟水一样，喝起来没滋味儿。”华玉翎抽出绣帕，擦拭溅在手上的酒渍，“我府中有珍藏十年的浮春醉，今日与诸位投缘，便开一坛让你们尝尝。”
沈缨忙摆手：“郡主不必如此破——”
“王妃说得这是哪里的话。”华玉翎在她肩上伸手一拍，沈缨便说不出话了。
“左右我的府邸离清轩阁很近，不过半刻钟的事，我这就让下人回府去取，王妃莫要再推辞。”
沈缨被她连着拍了好几下，老实得不能再老实，强颜欢笑：“那便多谢郡主了。”
浮春醉很快送来，华玉翎起身为她们倒酒，甫一启封，一股醇香便从坛中飘出来，着实令人陶醉。
秦霜只嗅了嗅，瞬间抬起头，眸中射出一道精光。
“好酒。”还未入口，她便已毫不吝啬称赞。
“看来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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