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途中,段今朝骑马跟在马车旁,偶尔凑近车窗问几句路况寒暖,也算尽着护送的本分。
沈缨隔着帘子同他说了几句丰平县的事,忽然话头一转:“段将军年纪也不小了,竟还未成家吗?”
段今朝握着缰绳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语气照旧散漫:“王妃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随便问问。”沈缨将暖炉抱紧了些,语气随意得很,“依你的家世才貌,想结亲的人应该不在少数,可你至今独身,莫不是没有看中的,亦或是……”
她声音放缓,带着些许试探意味,“早已有意中人了?”
帘外陷入寂静,过了半晌,段今朝才开口:“王妃说笑了,在下身为臣子,国事未平,又岂敢以家事分心,至于成家,也不在这一时半刻。”
“段将军志在家国天下,倒是我浅薄了。”沈缨笑了一声,不再多问,缩回软垫里闭目养神。
帘外只余马蹄踏雪的声响,抵达王府时,天色将暮。
裴云峥负手立在府门前的石阶上,檐下灯笼被风吹得轻晃,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段今朝翻身下马,朝裴云峥拱手:“王爷,王妃已平安接回。”
“有劳。”裴云峥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他,落在正从车上下来的沈缨身上。
沈缨却未留意他的眼神,礼貌对段今朝道:“这一路段将军多有辛劳,改日我在府上备一桌酒菜,请你来坐坐。”
段今朝笑了笑:“王妃客气。”
他翻身上马,朝两人拱手后,便勒转马头,打马而去。
沈缨这才转身跨进院门,见裴云峥仍立在檐下,随口问道:“王爷还不进去?”
裴云峥抬脚跟上,穿过连廊和几处院落,一阵冷香袭人,大片红梅在雪中绽放。
沈缨不由得驻足欣赏起来:“今年王府的梅花也开得盛。”
裴云峥“嗯”了一声,目光并未分给寒梅半分,牢牢注视着她。
他的声音陡然在耳畔响起,仍是一贯的清冷沉静:“段今朝这一路待你可还算尽心?方才我瞧你们……倒是有说有笑的。”
沈缨随口应道:“段将军人确实挺好。”
“哪里好?”
身后人的语气隐隐透着酸意,沈缨却仍未察觉到,反而诚恳夸赞起来。
“他出身名门,相貌出众,为人潇洒随性……”
她脑中想得全是段今朝暗恋裴照雪一事,下意识便把他放在晚辈视角打量,殊不知她每夸一句,身后的人眸光就沉下去一分。
许久未听见回应,沈缨转头:“你怎么了?”
站在那儿跟块冰雕似的,怪渗人的。
裴云峥:“……没事。”
因他一直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沈缨也不疑有他,揉了揉后腰。
这几日在丰平县连轴转,又是施粥又是搭棚子,回来路上马车颠得她骨头都快散了,她此刻只想赶紧洗个澡睡觉。
“马车上颠了一路,我都没休息好,我要回房歇息了,你要一起吗?”
裴云峥指尖牵动,随即将目光转向飘雪的夜色:“书房还有些折子没看,不过你若想我陪……”
“哦,正事要紧,你去看吧,我先回房了。”
他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未尽的话语哽在喉间。
书房内气压低得骇人,即便碳火烧得正旺,可那股寒意却比门外更甚,令人恍若置身冰天雪地中。
青松守在炉边,将滚烫的水注入青瓷杯中,翠绿叶片在水中绽开,顿时一阵淡淡的清香盈满室内。
他双手捧着茶盏,小心翼翼搁在书案,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生怕惹来不快。
裴云峥却还是被茶盏在案上的这一声轻磕给唤醒,执笔的手一顿,墨汁滴在洒金笺上。
他忽然问道:“你觉得段今朝为人如何?”
青松站在那儿,一整个茫然无措:“王爷是在问我?”
裴云峥瞥了他一眼:“这里还有其他人?”
青松挠了挠头,讪笑几声:“段家的儿郎,自是人中龙凤。”
裴云峥搁下笔:“那比起本王如何?”
青松额头冒出了汗珠,他的头脑虽不太灵活,可求生欲告诉他,一定要谨慎回答,否则马厩就在向他招手。
“他如何能与王爷相比,您文能定乾坤,武能安天下,是多少年轻后辈望其项背的存在。”
青松满心自信,以为自己拍到了心坎上,可裴云峥却只记住了那刺耳的“年轻”二字。
他猛然起身,走出书房,背影匆匆消失在风雪中,徒留青松一脸茫然。
沈缨回房后匆匆用了晚膳,简单洗漱一番,便钻进温暖的被窝里,闭眼睡了过去。
门骤然推开,寒风径直钻入屋内,她在睡梦中蹙起眉,翻了个身,往床榻里侧缩去。
裴云峥带着一身寒气进来,撩纱帐时犹豫了一下,终是放下手,隔着朦胧纱帐看她的睡颜。
他在府里等了她多少日?自她去了丰平县,他每日忙完朝事便回府,可府里空荡荡的。好不容易盼她回来,她倒好,进门跟段今朝说说笑笑,对他这个丈夫一句话都没有,倒头就睡。
还在他面前夸别的男人!
裴云峥在床头站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长臂一伸,将人从被窝里捞了起来。
沈缨迷迷糊糊地被他抱到怀里,脸贴着他胸口,半睁着眼,嘟囔:“怎么了?”
裴云峥一只手抬起她的脸,目光紧盯:“你回来就没有什么话要与我说。”
沈缨一头雾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勉强打起精神来,仰起脸看他:“说什么?”
“你与段今朝何时这么相熟了?上次你被通缉,他冒险来救你,这次去丰平县,又是他去接你。方才在门口,你们还聊得挺开心。”
他平静的语气下翻涌着浓浓的醋味,沈缨这次总算听出来了,哭笑不得:“不是你派他来接我的吗?”
“这次不是。”裴云峥冷哼一声,“是他自己请的差事,殷勤得不行。”
沈缨怔了怔,脑子转了一下,立刻明白了其中缘由,段今朝他哪里是对自己殷勤,分明是借着护送她的名义去看望裴照雪。
这可真是个天大的乌龙,偏偏这是别人的感情,沈缨还不好明说。
她戳了戳他紧绷的下颌:“我与段将军又不熟悉,初见时也是有你在场,他屡次帮我,是向你投诚的意思,你可别乱想。更何况,人家早已心有所属。”
“心有所属?”裴云峥眸光微闪,“属谁?”
沈缨含糊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不是我。”
裴云峥算是满意这个解释,可揽着她的手臂没松,反倒收紧了些,低头凑近她耳边:“不管他属意谁,今后你离他远些。”
沈缨瞪他:“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
“我哪里不讲道理?”他尾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委屈,“你去丰平县这些天,我在府里时时记挂,你都没对我笑一下,也没问我在府里过得如何。”
沈缨听着他无理取闹的埋怨,顿时火大。
本来被吵醒就烦,还得哄他,这人还得寸进尺。
她推开他的怀抱坐起,瞪着他:“我又要练武,又要管着府里,还得帮着稳定灾民,忙得脚不沾地,回来连口水都没喝上几口,你倒跟我闹这个?”
“我没有闹。”裴云峥的气势一下被扑灭,将脸埋在她颈窝里,“我就是太想你了。”
沈缨心口忽然软了一下。
她伸手去推他的脸:“少来,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你不吃也得吃。”裴云峥扣着她腰不撒手,整个人贴上来,“你都冷落我这么多天了,今夜不许推开我。”
沈缨被缠得没法,偏又推不开他,望天叹气:“你瞧瞧你现在这副模样,若让旁人知道堂堂靖王私下如此黏人,指不定他们如何笑你。”
“我黏自己的夫人,天经地义的事。”他理直气壮。
沈缨被堵得一时哑然。
狗男人,当初可不是这副嘴脸。
她转了个身,没好气道:“那我搬去听雨阁住,看你怎么办。”
裴云峥低低笑了一声,从背后抱住她,手臂箍得紧紧的:“无妨,左右王府够大,你搬去哪里我都跟着。”
他抬手放下层层纱帐,吻落在她的颈侧,软下声调:“求夫人垂怜。”
沈缨败下阵来,随他作弄,意识模糊之际,脑中忽然浮现一句话来,用在裴云峥身上似乎十分贴切。
勾栏做派。
.
年关将至,裴照雪督察的任务终于到了尾声,乘马车回公主府时,当地全县百姓出来欢送,脸上全是真挚的笑容与敬意。
“殿下此次不虚此行,您的辛劳大家都有目共睹,在百姓心目中您的声望俨然提升了不少。”
马车缓缓行驶,裴照雪望着身后那一张张淳朴的笑脸,放下帘子。
“本宫要的不止于此。”
这些百姓仅仅只是认识了长公主是谁,可要在他们心中占据不可或缺的地位,她还要付出更多。
除夕,王府檐下挂起一排排红灯笼。
沈缨踩着凳子,亲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