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见到钰芽的时候,她就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目光呆滞地看着对面一处潮湿的砖墙上。
两个穿玄色甲胄的侍卫面色冷硬,将她牢房的门打开。
“郡主,国公爷提审。”
钰芽的腿软得几乎站不起来,她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手上沾染了汗渍及灰屑的粗粝感让她忽然意识到,纵然身为郡主,姑母是贤妃娘娘,要她死,现在也是件简单事了。
她本该凭借着姑母的喜爱一直当那个被偏宠的郡主,衣食无忧,任性骄纵。可现在,她被人踩进泥里,成为要将全家拖下深渊的罪人。
家族荣辱负在肩头,尽管她内心的喜爱一直占着上风,但她总不能被那些喜爱,蒙蔽双眼。
她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站起身后,拉了拉粘着草屑的裙摆。
两个侍卫半扶半架,将她带出牢房,穿过长长的甬道。脚下的石板潮湿,她没走几步踉跄一下,差点摔倒。
审讯的屋子比牢房稍稍亮堂些,国公爷坐在一张长案后面,一身官服,气势威严。他一侧的矮桌旁,坐着两个书吏,手边铺着纸笔。
钰芽被两个架着的侍卫松开,她就无力地跪了下去。“扑通”一声,然后发出轻轻的啜泣声。
“郡主。”镇国公声音肃穆公允,一开口,在空旷的屋子里扩得格外沉重,“昨夜之事,你如实说来。太子缘何中毒?”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书吏的笔悬在纸上,等着她开口。
钰芽抬起头,看着镇国公。缓缓收住啜泣,张了张嘴,喉咙一阵酸涩。她想到李泓禛的话。想到她的丫鬟绿萼。
绿萼跟了她那么多年。
“我不知道太子哥哥怎么会中毒,我不是故意要谋害他。”
“说重点!!!”镇国公拔高音量。
钰芽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可再不敢开脱半分。她将自己如何爱慕太子,爱而不得,如何起心动念,妄图将之占有,悉数说来。
她说:“我不知道那什么毒,绿萼告诉我,那是普通的迷情散,太子服下会情欲难自控,我才让她去准备的。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迷情散会变成剧毒。”
“绿萼说,权势再高的男人都禁不住女色诱惑,更何况服药以后……”
“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太子就不得不认……”
“我没有想害他性命,我怎么可能害他……”
镇国公审视着跪在堂中的钰芽,并没有说话。几息后,他朝身旁人递了个眼色,侍卫转身出去。
不多时,绿萼被带了进来。
她比钰芽大两岁。平日里也是个喜笑的姑娘,可此时瘦小的她进来看见钰芽,肿得跟核桃似的眼睛忽地一亮。
纵使害怕得发抖,在看见钰芽周身狼狈的模样后,她仍焦心地跪到钰芽身旁,拉着她一番打量:“郡主,郡主你怎样了?”
“啪!”
响亮的耳光声震得整个屋子里的人一顿怔然。
绿萼懵怔地捂着自己被打的脸,红着肿起来的双眼望向钰芽。
“这么多年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害我!!!”钰芽的指责歇斯底里,愤怒在这一刻将她的理智悉数侵吞。
绿萼还捏着钰芽一处裙角的手,轻轻缩了回来。通红的眼眶,泪水在里面一直打转,始终没落下来。
镇国公垂眸看了她一会儿,语气不重却极具威严:“绿萼,郡主给太子的酒,可是经过你手?”
绿萼偏朝钰芽的身子微微挪了挪,正对向镇国公。她头重重地磕了下去,额头抵着地面,声音断断续续,还带着些哭腔。
“奴婢罪该万死!”
钰芽的泣声戛然而止。
绿萼抬头,看了一眼镇国公,唇上被她咬出一道齿痕,脸颊的泪留下两道长印。
屋子里的烛火燃烧,发出窒息的轻响。绿萼跪在那里,肩膀一抽一抽的。过了片刻,她猛地磕了个头,额头撞在地砖上,发出一声响。
“回……回国公爷,太子饮的酒,是我送给郡主的。”
钰芽看着她,映在眸子里的光,幽深而且专注。
绿萼说得断断续续:“是奴婢,从宫外托人买的药。那人说,这种药服下会让人失了神志,并不容易让人察觉。奴婢听信他的话……奴婢并不知道那是真的毒药,是奴婢害了太子殿下……”
镇国公看着绿萼:“你一个二等丫鬟,从何处托人?花了多少银子?那人叫什么名字?何处可寻?”
绿萼弯着的背脊僵了一下,继续道:“城西,有个叫刘麻子的药贩子,奴婢给了他十两银子。他的药也是从药商手里收的,我们这些下人有个头疼脑热都是去他那儿买药,他的药便宜。”
“他每逢赶集日会在城西来福客栈后巷摆摊……”
“……”
她说得有鼻子有眼,就连那个刘麻子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都描述了一番。
镇国公听着,堂中又陷入了沉默。
书吏的笔挥动不停,记了满满的几大页。
镇国公忽然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绿萼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绿萼,抬起头来。”
绿萼浑身一颤,慢慢抬起头。她额头上方才叩得太重,印堂红了一片,一双眼睛红肿着。还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这位为保护大昭杀伐征战的镇国公,绿萼被他周身威压震慑得不敢多看两眼,目光飘忽地落在他官袍的袍摆上。
镇国公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依然满是威严:“是谁教你说这些话的?”
绿萼急惶惶又叩了下去,脑袋重重砸在国公爷脚边的地上:“国公爷,奴婢有罪,没有人教,奴婢以后不敢了,请饶奴婢一命吧……”
镇国公盯着慌张不已的她看了几息,直起身来,负手而立。他沉默片刻,转身走回案后坐下,提笔在卷宗上批了几个字,搁下笔。
“押下去。”
绿萼压着的哭声终于释放出来,她被侍卫架起来拖着往外走,哭声环绕在整个牢中,怨惨惊惧皆有。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
午后的东宫。随了主人的性子,连太阳都暖得懒烘烘的。
李泓祤靠在枕头上,面色依旧灰沉,可精气神恢复得不错。黑背在蛐蛐罐里叫唤着,他把罐子抱过来,往里头丢了一颗瓜子仁。
福顺推门进来,声音尽量放得很轻:“殿下,国公爷那边有消息了。”
李泓祤抬起头。
“今儿一早,贤妃身边丫鬟去了二皇子府。”福顺神秘兮兮道,“不知道说了什么,二皇子赶早去看了钰芽郡主。”
“镇国公审了,殿下,您猜怎么着……”福顺还想卖个关子。但李泓祤和沈凌瑶的表情一点儿不像愿意配合的样子,他索性不卖了,“凶手居然是郡主身边的丫鬟!”
“哎呀呀,胆大包天!胆大包天……”
沈凌瑶坐在旁边,越听眉头越皱,最后一张脸都拧巴了起来。
担心错过什么细节,沈凌瑶干脆把送信那个侍卫抓来问了不少。整个口供可以说是毫无瑕疵。时间、地点、涉及人物、经过,一应俱全。连“郡主平日待下人宽厚,那丫鬟心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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