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二弟这次能安分多久?”东宫寝殿地铺上,李泓祤没睡,他抱着枕头,盘腿坐着。下巴搭在枕头上,懒懒散散的弯着身子。
“以他的调性,会安分些日子,有事传信给我。”沈凌瑶偏头看他,语气稀松平常,“晚些时候调令送来了,我后日一早出发。”
李泓祤直起身子。那双蕴着病色方才还亮晶晶的眸子,里面的光闪了闪,暗了些。
将怀中抱着的枕头一丢,他翘起二郎腿斜靠下去,又是那副欠揍的吊儿郎当模样。
“去吧去吧。我这儿你不用挂心。”
沈凌瑶垂下眼眸:“嗯。”
“毒虽然解了,但这两日你容易犯困,陈医官说,偶尔会有头疼的症状,让福顺多上心些。”
“嗯。”他抿了抿唇角,闷闷的答。
这场风波就此尘埃落定。翌日大早,一道口谕送来东宫。
太子李泓祤因身体未痊愈,准其免朝半月,好生将养。
福顺捧着口谕进来时,李泓祤在躺椅上休息。听完抬头看了一眼福顺,又看看罐子里的蛐蛐,懒洋洋道:“免朝半月?父皇这是让我在家孵蛋呢?”
福顺躬身道:“殿下,皇上也是关心您的身子……”
“也好,我也不用去碍他眼了。”李泓祤把折来折去准备逗蛐蛐的草茎丢进罐子里,拍拍手上的尘土,“半月就半月,我正好补补觉。”
他说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福顺张了张嘴,本来想说“殿下,太子妃今儿在收拾行装,您不去看看?”
但看见李泓祤晃悠着转身向一旁的偏殿去了,他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偏殿的门半开着,沈凌瑶站在堂中,低头在看那张廖飒年带来的西北地图。程英在旁边清点物品。面前那张长案上摆满了准备好的东西。
李泓祤看见柳眠在不远处架子旁整理沈凌瑶的甲胄时,脚步停了下来。然后他侧目看向一旁瘫在椅子上的廖飒年。
被那股冷冷的目光惊了一个冷颤的廖飒年迅速起身,满脸陪着笑,打开折扇指了指柳眠:“我想着,此去西北一路多枯燥,带上柳眠还可以听琴解解闷。大哥,我这个安排如何?”
如何?
简直就是扰乱军心。不知所谓。胆大包天。
但,他只是木木地勾勾唇角:“随你。”
柳眠恭恭敬敬地跟着程英作揖行礼:“太子殿下。”
李泓祤“嗯”了一声,摇着步子到茶案旁给自己倒了盏茶,端着茶盏走到沈凌瑶铺着地图的案前站定。探头看了眼地图,又草草移开目光,落在她手边折得整整齐齐的包袱上。
“带那么多东西?”他嘬了口茶,“又不是不回来了。”
沈凌瑶“嗯”了一声,把地图卷起来塞进竹筒里:“有备无患,况且这一去还不确定要多长时间。”
李泓祤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翘起腿,手开始抱着的茶盏边沿。
“西北可比北营远多了。”他说。
沈凌瑶将地图收好,开始整理一些零碎物品,手上的动作一直没停:“嗯,快马要走十二三天。”
“那边的风沙大,你去了别把脸吹糙了。”
沈凌瑶看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去赏景的。”
李泓祤没有接话,他把杯子搁在案上,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一扇窗。窗外正是日头高照的明光艳阳,吹进来的风带着院子里桂花的香气,吹着李泓祤半眯起来的眼眸亮了些。
“明日一早动身?”他背对着她问。
“嗯。”
“那我就不送你了。”他转过身来,靠在窗台边上手肘向后撑着,脸上是惯常懒散的笑,“起不来,太早了。”
沈凌瑶侧目瞥了他一眼。他笑是笑着,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
她移开目光,弯腰去够案上装地图的竹筒,手伸到一半停了下来。
竹筒旁边压着一枚小小的玉扣。这个玉扣前些日子还见李泓祤拿着把玩,将之挂在扇坠上。玉的成色一般,雕的是个歪歪扭扭的葫芦。她当时还揶揄他,堂堂太子,挂这么个东西也不嫌寒碜。
只是这玉扣怎么会在这里?沈凌瑶把玉扣拿起来,翻转看了看,抬头问:“这东西怎么在这儿?”
李泓祤看了一眼,表情里有些卖乖的自得,他扯了扯嘴角,侧身去拨弄窗台上那盆开得正茂的花:“送你吧,反正也不值几个钱。”
沈凌瑶捏着玉扣,看他别扭的表情,大方地系在了自己腰间。
李泓祤看似心不在焉,实则余光一直往她身上瞟。看她系好后,心情大为不错,面前的花都顺眼了不少。
“咳咳……”他装模作样干咳两声,“西北送信慢,但你还是要记得写。”
这样叮咛的话说出口,他自己也觉得别扭,顿了顿,找补道:“朝堂上那些老东西整天盯着东宫,你若是不来信,他们指不定扯出什么理由来往我这里塞姑娘。”
可能说完又觉得自己找补的太明显,毕竟她去西北是办正事,又想把找补的话往回收一收:“算了,随你吧。写了不寄也行,放着带回来也成。”
沈凌瑶被他左一出右一出的主意说得停下手上的动作,她还没说话呢,一旁的廖飒年早就看不下去了,刻意拔高音量“嘀嘀咕咕”:“你要是不放心,你就直接说,别整那么多虚话……”
话说到一半,被李泓祤一道眼神杀了回去。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将目光挪到沈凌瑶那儿,一副“你看你看,他又炸毛”的表情。
沈凌瑶终于微微扬了扬唇角,道:“你记得按时吃药。别看我一走,就把药往花盆里倒。”
李泓祤终于直起身,脸上懒散的笑收了收:“你连这都知道?”
“福顺说的。”
“回头我骂他。”他笑着向沈凌瑶走了两步,目光在那个玉扣上停了一下,伸了个懒腰,“行了,你收拾吧,我头晕的厉害,回去躺着了。”
廖飒年一杯接一杯的喝茶,眼珠子就在二人之间来来回回个不停。他本来想再插嘴发表几句,但一想到方才李泓祤的眼神,唯恐再开口,自己可能会被炖汤,他硬是闭紧嘴巴忍住了。
李泓祤迈步往外走,在经过柳眠身边时停下脚步,看了柳眠一眼,慢悠悠道:“凡事你多上点心。”
柳眠紧张的望回去:“嗯,好。”
说完意识到这是在东宫,该有的礼数不能少,急急弯腰揖了揖。等他直起身,李泓祤已经晃悠着出了门。
他刚走,瘫着的廖飒年立时跳了起来。他一边打开折扇摇着送风,一边抬着手臂搭上沈凌瑶肩头,饶有兴致地问:“你说,我太子大哥这么婆婆妈妈,是为什么?”
沈凌瑶头都没抬:“钰芽给他下的毒有问题,中毒太深。”
廖飒年不解,转向程英寻求认可般又问:“中毒是这症状?”
程英埋头收拾东西:“不知道。”
他摇弄折扇的手停了下来,正打算跟沈凌瑶就这个问题好好说道说道,沈凌瑶利落地吩咐程英:“将已经收拾好的东西送去装车。”
然后回头问廖飒年:“你的东西呢?让程英一道送去马车上。”
廖飒年指了指外面院子:“都在那儿呢!”
程英出门看见院子里方才国公府的几个侍从搬进来的箱子,震惊地问:“侯爷,都是你的?”
廖飒年点头:“是啊!”
“什么东西你要带那么多?”
廖飒年摇着扇子:“衣物。”
程英:“……”
想想也没毛病!堂堂安远侯,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随身之物多些,也在情理之中。程英迅速说服自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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