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溯盯着紧闭的房门看了一会儿。
门外没有脚步声。
但丹田里那点若有若无的牵扯仍在，像一根细线绕在心口，另一端穿过房门，没入近在咫尺的人身上。
徐观澜果然没走。
楚溯坐回软榻，试图当作不知道。
半刻钟过去，那道气息仍旧停在那里，连位置都没变过。
这人如今好歹也是统领幽冥渊的魔尊，放着那么多正事不做，偏要杵在他门口当镇宅石。
楚溯忍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拉开房门。
徐观澜立在檐下。
听见声音，他转过身，玄衣被廊下灯火勾勒出一条晦暗的边。
若非共感另一端传来的气息始终紧绷，楚溯几乎真要相信他只是恰好路过。
两人隔着一道门槛对视。
徐观澜没有开口。
楚溯也懒得问了，往旁边让开一步。
“进来。”
徐观澜的好似一下子没听懂，愣神了片刻，才亦步亦趋地随着楚溯进来。
他停在离楚溯几步远的地方，既不坐，也不再往前。分寸拿捏得极好，任谁来看，都挑不出半点逾矩之处。
不多时，侍从送来饭菜，低头退出殿外。
食盒打开，里面全是楚溯从前爱吃的东西。那道桂花糖藕尤其眼熟，是清虚宗山下一家小酒楼的招牌菜。
楚溯夹了一块，味道也没变。
自从穿过来水米未进，楚溯确实是饿极了，很快吃下大半碗饭。
腹中分明已经有了饱意，那股空荡荡的饥饿感却迟迟没有消失。
楚溯停下筷子，看向徐观澜。
徐观澜从进门起便坐在一旁，桌上的碗筷没有动过。
楚溯立刻明白了。
又是这该死的共感。
这春蚕渡不愧是禁术，连吃个饭都能用出连坐的效果。
他将另一副碗筷推到徐观澜面前。
“你是准备让我陪你一起饿着？”
片刻后，那只苍白修长的手终于拿起了筷子。
徐观澜吃下第一口饭时，楚溯腹中那股难受的饥饿感果然淡了些。
与此同时，还有一道极轻的情绪顺着命线传来。
像是在寒风里站了许久的人，忽然碰到了一点温度。
短短一瞬，便被徐观澜压了下去，若不是共感，楚溯根本不会发现。
他抬头看向对面。
徐观澜眉眼低垂，依旧是那副平静到不近人情的模样，连握筷的手都没有停顿。
楚溯却莫名生出了一种正在偷窥别人隐私的感觉。
楚溯在脑海里问系统：“共感能不能关？”
【不能。】
“单方面屏蔽呢？”
【不能。】
“给我转投诉热线。”
【不能】
别人的系统都是挂逼，自己的系统是逼自己挂。
楚溯笑了，释怀地笑了。
他只能靠进椅背，望着对面的人。
半年不见，徐观澜身量似乎又高了些，眉眼间属于少年的青涩褪得干干净净。
若是不看那身骇人的魔气，只论用膳时的仪态，依旧是他亲手教出来的清虚宗弟子。
可从前的徐观澜也没有这么瘦。
玄衣层层叠叠地覆在身上，越发衬得腕骨突兀。
楚溯的目光在那截手腕上停了一瞬。
徐观澜似有所觉，抬眼望来。
楚溯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多吃一些，不要剩饭。”
徐观澜顿了一下，低声应道：“是。”
楚溯险些被这一声叫出几分负罪感。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苛待弟子，逼着人清理剩饭。
饭后，徐观澜起身离开。
楚溯以为他终于肯去处理幽冥渊堆积的事务，洗漱完躺到床上，却发现那道气息仍停在门外。
他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共感另一端始终紧绷着，像一根拉满的弦横在脑海里。徐观澜站得稳，楚溯却被他站得睡意全无，甚至小腿隐隐作痛。
楚溯长叹一口气，推开门又走了出去。
“你准备在这里站一夜？”
徐观澜抬眼看他，却似被烫到一样又很快别开，身体分毫未动。
“弟子不会打扰到师尊。”
“你是不打扰。”楚溯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这里已经吵半天了。”
徐观澜又沉默下来。
楚溯抬手指向屏风外的空地，没忍住叹了口气。
“摆张外榻，进来睡。”
魔气很快卷过，一张外榻出现在靠窗的位置，被褥软枕一应俱全。
徐观澜却仍似近乡情怯般停在门外。
楚溯耐着性子道：“这共感关不了。你一夜不睡，我也得陪你熬着，算我求你，让我多活两年行吗？”
屏风外愣了一会，便传来衣袂摩擦声，徐观澜小心翼翼地躺在了外榻上，随即没了半丝声响。
屏风外始终没有动静，可那股紧绷的感觉并未立即消失。直到楚溯的呼吸渐渐平缓，命线另一端才一点点安静下来。
像是守在外面的人终于确定，他确实还在这里。
楚溯原以为身边多了个人，自己多少会有些不习惯。
不知是不是折腾一日实在太累，没过多久，他便沉沉睡去。
意识下坠的一瞬间，寒风猝然灌入衣领。
楚溯打了个冷战，再睁眼时，眼前已是清虚宗的一场大雪。
石阶覆白，竹叶低垂，檐下只亮着一盏长明灯。
徐观澜坐在灯下抄写清心诀。
那时他尚未完全长开，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柔软。纸页已经堆了厚厚一摞，落笔却依旧端正。
楚溯认出了这一天。
徐观澜私自在后山练了一夜的剑，被他罚抄十遍清心诀。
梦中的房门忽然打开。
从前的楚溯披着外袍走出来，将一碗热粥搁在案边，低头看了眼已经堆起的纸页。
“还剩多少？”
楚溯把粥往他手边推了推，“先喝粥，今日如写不完，明日再抄也是一样的。”
徐观澜握着笔没有动：“弟子今日领罚，拖到明日，不合规矩。”
“谁罚的你？”
徐观澜顿了一下：“师尊。”
“那我说今日到此为止，合不合规矩？”
少年被问得无话可答，抿着唇不肯放下笔。
楚溯瞥见他冻得红肿的手，伸手敲了敲桌案。
“罚你是让你长记性，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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