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前一片死寂。
楚溯甚至能听见身后不知道哪位外门弟子紧张到打嗝的声音。
徐观澜仍扣着他的手腕，指腹压在脉搏上，像是在确认这一下又一下的跳动并非幻觉。
楚溯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半年不见，这小兔崽子的眼神就能开大了。
“先松手。”
腕间的力道立刻消失，只剩一圈迟迟不散的热意，正贴着他的脉搏。
徐观澜垂眸不再瞧他，手上的劲却半分未松。
楚溯下意识蜷了蜷手指。
“师尊。”
徐观澜又叫了他一声。
不是试探，也不是询问。
楚溯知道，易容符这种东西骗骗不熟的人还行。两人的真气都快在众目睽睽之下认祖归宗了，再装下去多少有点侮辱徐观澜的智商。
楚溯避开他的目光：“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徐观澜抬了抬手。
山门外的魔修同时后退，不过片刻便隐入云海。没有人询问缘由，整齐得让楚溯怀疑他们平时是不是专门练过这个。
“师尊随我回幽冥渊，自然不会再有旁人打扰。”
这话听起来像是邀请，配上四周尚未散尽的魔气，实际效果与绑架通知没有太大区别。
楚溯斟酌道：“我才刚回清虚宗，还有许多事情没弄清楚。不如你先回去，等我处理完宗门里的事，再去找你。”
“需要多久？”
“三五日吧，也可能——”
徐观澜静静看着他。
楚溯剩下的话逐渐失去底气：“总之不会太久。”
“师尊三年前离开时，也说很快便会回来。”
楚溯一时无言。
他当年好像确实说过类似的话。现在看来，大概已经把他的蚂蚁信用刷爆了。
徐观澜没有逼他解释，只平静道：“宗门中的事，弟子可以陪师尊处理。若有需要带走的东西，也可以一并带回幽冥渊。”
听起来十分周到，这绑架听上去简直尊师重道。
楚溯正要继续劝，脚下忽然亮起一圈暗红阵纹。魔气沿着繁复纹路迅速游走，转眼便封住所有退路。
徐观澜方才问了那么多，显然不是在与他商议，只是在礼貌地履行通知流程。
“徐观澜！”
谢泽玉厉喝出声，一道剑光越过护宗大阵，直取阵心。
照雪自行出鞘，剑锋在半空轻轻一震，袭来的剑光便寸寸碎裂。
徐观澜没有回头，只隔着阵法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本座既答应不再动清虚宗，便不会食言。”
“把溯溯留下！”
“师兄，我过几日便回来！”
楚溯只来得及嗷上一声。四周空间骤然扭曲。山门、云海与谢泽玉暴怒的脸同时化作流光，转眼消失。
空间传溯之法比寻常传送阵快上数倍，也凶险数倍。罡风自裂隙间涌来，尚未近身，便被一层魔气严严实实挡在外面。
徐观澜站在两步之外，没有再碰他。
只是所有碎裂的空间乱流，都绕开楚溯，尽数撞向了他自己。
这场景与半年前重叠了一瞬。
那时徐观澜也是这样，强行撕开空间赶到鬼域，浑身被割得没有一处好地方，却像是根本不知道疼。
楚溯原以为自己临死前那番话多少能教会他爱惜性命。
现在看来，演讲很成功，教育效果约等于没有。
玄色衣袖接连裂开数道口子。
楚溯看得眉心直跳：“你不知道给自己也挡一下？”
徐观澜抬眼看他，像是没想到他会开口，没来得及躲闪。
下一刻，一道空间碎片撞上徐观澜肩侧。楚溯胸口蓦地一疼，呼吸也被那一下撞得发紧。
那疼痛来得毫无征兆，像有人隔着血肉，在他骨头上骤然划了一刀。
他低头看去，自己的衣袍完好无损，肩上也没有伤。
反倒是徐观澜肩头缓缓洇出一片暗色。
与此同时，楚溯体内原本滞涩的真气再次躁动起来。
一缕极细的红线自两人心口浮现。线的另一端没入徐观澜胸前时，楚溯竟隐约感受到了对方过快的心跳。
徐观澜似是发觉了什么。脸色微变，立刻加固了自己周身的屏障。
一缕魔气缓缓地绕过肩头的伤口，很快便不见血迹。
那股疼痛随之消失。
楚溯心里却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哈喽老天奶，往俩男的身上牵红线是什么意思？
爱看男同可以自己写好吗？
且这红线显然没有我爱你你爱我这么善良，上来送了他拼夕夕砍一刀。
传送不过数息。没等楚溯想清楚这线是何物两人便已到达。
落地时，楚溯脚下却是一软。
徐观澜抬手欲扶，在距离他手臂寸许的位置硬生生停住。
楚溯扶住旁边的玉柱，缓过那阵眩晕，抬眼打量四周。
这里不知是何处，但魔气却如有实质的绕过他周身，显然是在幽冥渊。
想象中阴风阵阵、白骨铺路的魔宫并不存在。檐下悬一盏暖灯，庭院里甚至放了张贵妃榻。
若不是远处天幕常年昏暗，楚溯几乎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清虚宗的住处。
这里比原先的住处安静得多，只有檐角风铃偶尔响上一声。
徐观澜唤来医修。
来人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显然早得了吩咐，进门后目不斜视，只替楚溯诊脉。
片刻后，老者的神色逐渐古怪。
他又换了一只手。
再诊一遍。
楚溯被摸得有点不耐烦：“到底怎么样？”
老者收回手，迟疑道：“尊上的生机与您的命脉缠在了一处。”
“什么意思？”
“如今您体内流转的灵力，有一部分源自尊上。二位会彼此感应，生机亦会相互牵连。”
徐观澜问：“对师尊可有损伤？”
老者谨慎答道：“寻常时候并无大碍，只是……”
“只是什么？”
“生死相系。若其中一人身死，另一人恐怕也不能独活。”
徐观澜神色隐隐沉了下来，挥手让人告退。
房中彻底安静下来。
楚溯终于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跟着肩膀疼了。
系统也终于从装死状态里诈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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