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棠临时决定赴高秋雁婚宴,还拉上了照檀一道。
明老夫人纳罕,“倒未料你竟不计前嫌。上回王楼之事闹出来,我还道你们姐妹与高家娘子就此彻底生分了。”
观棠随口应道:“总归是成婚的大日子,更何况,她还亲自到书坊给我递了帖子。”
不论高秋雁的品行如何,前日绑架所为之事到底与她无关,观棠微有恻隐,想亲眼看看她今日是何光景。
明老夫人没有多问,挥了挥手打发二人离去。
大伯母已先行出发,观棠便和照檀同乘。
想起上车前缀在后面的纪繁,照檀欲言又止,忍不住问:“我怎么觉得那人有些眼熟?莫不是有几分像谢济川?”
观棠故作不知,“是吗?我倒没瞧出来。”
照檀失笑,眼中藏不住打趣之意,“好,我暂且不戳穿你。”
想起谢济川,观棠垂头将平整的袖口理了又理。
那日他那番话分明是允了退婚的,虽说还要等外祖父归京商议,但多年执念一朝得解,她本该觉得高兴。
却不知为何,心中生出淡淡的怅然。
或许是因为他实在是琼林玉树般的人物,待她又细致周全,令她无法如随手拂去尘芥般轻松。
又或许,她有些在意他。
至于在意什么,观棠自己也说不清。
难道是因为他与柳境尘的关系,可以让她解开柳境尘为何不再续写话本的谜团?
一路思忖间,不觉已至侯府门前。
红绸高悬低绕,层层叠叠,极力妆点出尘世的喜乐。
文远侯虽因郭振康之事遭弹劾训斥,却以休妻断义、亲手缚子入狱之举,迅疾撇清干系,仍得官家宠信。
故而今日贺客盈门,朝中有名有姓之辈多有到场道贺。
观棠细细打量照檀,原以为她会因前事对侯府心存芥蒂,却未在她脸上见到半分异色。
照檀了然而笑,轻轻捏了捏观棠的手,示意她快些进去。
过了垂花门到后院,先递上贺礼,再坐下听各府大娘子们闲谈,待传来新娘将至的消息,观棠与照檀便随众人一起去前院观礼。
方在中道侧畔站定,便听见孟淮西的声音自后传来。
“观棠?照檀?”
观棠转过头,孟淮西已举步向她俩走来。
“淮西哥?”观棠惊讶,“你不是说不来吗?”
孟淮西笑起来,“这话该我问你才是,那日是谁言之凿凿,说你和照檀都不来?”
照檀侧身,“淮西哥还不知道观棠的性子?今早忽然改了主意,还非拉着我一道。”
孟淮西笑意渐盛,“巧得很,我原也真不打算来,谁知家父临时有事,只得遣我代他登门道贺。”
三人聚在一处言笑晏晏,倒没留意姗姗来迟的谢济川。
按理说,他本不必亲至,然而老文远侯昔年曾与谢老国公共事数载,虽称不上至交好友,但始终相处和睦。
是以谢国公念及父辈故旧之谊,命谢济川亲来侯府送上贺仪。
原来只道是送到即可,不料文远侯为示敬重,不肯叫人说他轻慢贵客,再三殷勤挽留,定要他饮杯喜酒再走。
盛情难却,谢济川也不好当众拂了他的面子,只得暂留。
步入中庭,除了主家外,难免有许多同僚上前与他寒暄,他一一应付过,好容易寻得片刻清净,一转首,又见檐外角落处,明观棠正与孟淮西、明照檀谈笑风生。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兴起,怕是新郎新娘此刻入门,也难分他们半点心神。
他脚下微顿,重又转头,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很快门外锣鼓喧沸,观棠拽着照檀,挤到人群前面。
郭二与高秋雁盛装相偕,从容自若,完全看不出前日模样。尤其是郭二,脸上得意之色尤甚,让人差点忘了节令,不知今日刮的是秋风还是春风。
若非观棠亲耳听见他那番冷情冷意的话,真要以为他是真心爱重高秋雁了。
好没意思。
观棠撇了撇嘴,视线从两人身上偏移出去。
一下子就看见了对面的谢济川,他一袭云色衣袍,若明珠立于群伍,朗然照人。
身侧一位年岁稍长的人似乎正与他说些什么,他垂目静听,唇边弯出淡淡的笑意。
照檀循着她的视线看去,“不过去同他说句话?”
观棠不说去,也不说不去,只含糊其辞,“且再看吧。”
照檀一笑,只作不知她心思。
新郎新娘在厅堂成礼,忽有一位眼生的小娘子径直走到三人眼前。
她不加掩饰地打量着孟淮西,“你就是孟郎君?”
孟淮西疑惑:“正是。小娘子是?”
这小娘子毫无扭捏之意:“家父任岭,原为京西南路提点刑狱,新晋刑部侍郎,我在家中排行第六。”
孟淮西颔首,“任六娘子安好。”
任含贞眼尾扬出笑意,随即略略垂头,“孟夫人有意为郎君与我说亲,我母亲亦说孟郎君丰神俊朗。今日得见,果然如此。”
她话没说完,脸侧先羞怯地飞起红云。
说亲?孟淮西眉梢一动,前几日母亲的确提过一句任家之事,他当时只以“功名未立”为由,随口推却,并未放在心上。
不料母亲竟没有就此罢手。
当着任含贞的面,他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也不愿回应,只干涩道:“多谢小娘子谬赞。”
饶是任含贞再爽朗大方,面对这样礼节性的疏淡,此刻也觉进退两难。
观棠见状热情解围,“小娘子莫怪,淮西哥这是面皮薄,不好意思了。”
照檀也笑道:“淮西哥平日甚少与小娘子们往来,乍听如此称许,难免羞涩。”
听她俩打了圆场,任含贞面色稍缓,转身好奇问:“你们是明家的小娘子?我听孟夫人说孟郎君与明家兄妹关系极好。”
观棠说“是”,“我们两家曾是邻居,因而常常走动。”
任含贞点点头,随后与两人互换了名讳与行第。
即便是初识,同龄的小娘子们也有许多话可说,三人从衣裳谈及器物,竟把孟淮西晾到了一边。
直到任夫人遣女使来唤,任含贞才匆匆道别。
想了想,她又回头,诚恳道:“我初来京城,也没有什么朋友,今日一见两位小娘子便觉得投契,若不嫌弃,日后我能不能去府上找你们作伴?”
“好啊好啊,欢迎你来。”
观棠笑语欢欣。虽只聊了一会,但任含贞言语率真、行止爽利,让她很生亲近之意。
照檀也颇有此感,“自然。家中还有一位四妹妹,性情娴雅,一定也会与小娘子合得来。”
见任含贞走远,观棠扯了扯孟淮西的衣袖,不无调侃,“淮西哥怎么一言不发?”
孟淮西垂眼,语气中含了不少无奈,“你们方才所言,哪句是我能插上话的?”
分明是托辞。
观棠没有点破,转瞬忆起任含贞面对他时的神情,显是存有好感,于是忍不住添了一句:“我看任娘子很好,与淮西哥也很相称。”
孟淮西双唇紧抿,目光划过庭院,落在远处斑驳的山墙上,“是吗?”
不等观棠答话,他的声音越发低下去,“可我眼下实在无意于婚娶之事。”
话中蕴着点到为止的寂寥,算不得深重,听来宛如深秋行走在汴河码头的晨雾里,凉意如影随形。
他不像是在说给别人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观棠还想再问,却被照檀托住了手肘。
“宴席就要开始了,不如我们先去内院候着,以免错过了时辰,叫侯夫人好找。”
暮色已昏,确是婚宴将启之时,但侯府仆妇尚未往来催请入席,照檀此举,应是借着男女分席的规矩,不动声色地截住观棠的言语。
观棠很快会意,轻轻点头,“那我们先进去了,淮西哥也早些去前厅吧。”
“好。”孟淮西牵起唇角,带出很浅的笑。
内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