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谢哥一上来就中了美人计?”
迷醉闪烁的灯光中,王坦揶揄着,倒也不忘将剩下的两杯香槟推过去。
谢孟渊一一端起,仰头喝了。
最后一个空杯子由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往下捏着,虚虚拎在手里。
杯底在暗色地毯上投下一小片五彩的光斑。
“别让她喝了。”谢孟渊将空杯搁回桌面,“她待会儿要开车送我回去。”
王坦笑起来:“代驾哪不能找啊,我现在就能给你叫七个八个来?”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门儿清——谢孟渊的意思是别给庾倩倩灌酒。
毕竟今晚是专门给谢孟渊回国接风洗尘的,主角都发话了,也不好太过。
“行吧行吧,那接下来我们玩行酒令。”王坦显然深谙酒局之道,抬手招来服务员,让人再把香槟塔摆上。
他转过头,跟周边的人猜拳玩了起来。男男女女围成一圈,手势翻飞,喊声此起彼伏。
这酒都是灌周围女生的,输了就要喝,玩得很开。有女生娇嗔着推搡,男生笑嘻嘻地灌,酒液顺着下巴淌进领口,惹出一阵尖叫和哄笑。
庾倩倩端了杯冰水,靠坐在沙发上,慢慢地抿着。
冰块在杯中轻轻碰撞,她含笑看着眼前的热闹,偶尔跟着起哄两句,像是乐在其中。
她偏头朝向谢孟渊,凑近了些。
“我去上个厕所。”
庾倩倩站起身,从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窄缝里侧身挤出去。
直到目送她娉婷地起身走远,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的转角,王坦才收回视线,凑近谢孟渊,压低了声音:“谢哥,你跟庾倩倩是高中就开始谈了吧?”
“嗯。”谢孟渊淡淡应了一声。
他手中举着剩半杯的金橙色香槟,手指环着杯柱,拇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
已经喝了七八杯了,他酒量向来很好,一点醉意都没有,眼神清明得像刚从会议室走出来。
“真是长情啊。”王坦感叹,“这都……六七年了吧?我都换了七八个女朋友了,你倒好,还没换呢。”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的,手搭在身边女伴的肩上,拇指画着圈,那女生的吊带不知什么时候滑下去半根,露出圆润的肩头,他凑过去咬了一口。
谢孟渊笑了一下:“我在国外的功课还有生活上的事,都是她打理的。”
“唔。”王坦立刻接话,“漂亮又能办事,怪不得谢哥专程带她一块出国留学呢,可比我身边这些小婊子好多了。”
谢孟渊对他这个作派轻微不悦,没表现出来。
王坦高中毕业后,上了个野鸡大学,短短三年他们之间的生活圈子和观念就产生了很大的不同。
只不过他们都在一个城市,家里生意来往,更有同校的情谊。
身边有个女生喝多了,软软地朝他趴过来,脑袋往他肩上靠。
王坦恶作剧一般,往她胸口里倒酒。
那女生哼了一声,身体晃了晃,拍了拍他:“讨厌,新买的衣服!”
“给你买!”王坦浑然不在意地回答,转回头继续跟谢孟渊说话,“那你这次回来,是要回家里的公司上班?”
谢孟渊点点头,杯中的酒液随着动作轻轻一晃。
“你爸真好,还想着培养你。”王坦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一丝真切的羡慕和抱怨,“我爸呀,不让我参与公司的一点事,说我还不够格,当个二世祖就行。”
“能轻轻松松地过日子,不也挺好?”谢孟渊含笑。
“也是。”王坦咧了咧嘴,“对了,你爸是要撮合你跟那个何凡月相亲吧?”
王坦自顾自地往下说:“她之前可跟我另一个朋友万宇谈过呢,还跟现在一个流量小生在谈——别提多娇气了,吃个饭挑三拣四的,上次我们去日料,她说那家三文鱼不够新鲜,当场就让人换了一家。”
他边说边摇头,但语气里又带着某种微妙的羡慕,毕竟何凡月家里的股票那真是涨了又涨,踩中风口喽。
“不过她是个颜控。”王坦打量打量谢孟渊,目光从他的眉眼滑到下颌,又落到他握着酒杯的手上,“你要是追她,估计不会拒绝。你这张脸,往那儿一坐,什么都不用说就能成。”
谢孟渊没有接话,只是将酒杯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洗手间里,眼前的镜子很大,从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嵌在一圈暖黄色的灯带里。
顶灯将她的脸照得毫无阴影,每一寸皮肤都暴露在光下——白皙,细腻,没有一丝瑕疵。
庾倩倩一边打量自己,一边洗手。
慢慢地搓着手,指缝,手背,掌心,纯粹地浪费时间。
门口前后脚进来两个女生。
第一个女生黑长直,头发斜斜地拨到了肩膀的一侧,露出一截雪白的颈侧。
抹胸黑色小短裙裹着她纤瘦的身体,锁骨、肩胛、后背都大片的裸露着,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发冷。
她脚踩一双细跟高跟鞋,鞋跟至少有十厘米,走路时发出哒哒哒声响。
她走到洗手台前,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脸,检查了一下眼线有没有晕开,然后打开水龙头,只是湿了湿指尖,便关了。
第二个女生穿红裙,颜色很正,像熟透的番茄。她比黑衣女生矮半头,身材更丰满些,裙子的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道深深的阴影。
她弯腰凑近镜子,拧开口红,仔仔细细地沿着唇线描了一遍,嘴唇本来就是饱满的,这一描更显得丰润欲滴。
黑衣女生洗完了手,甩了甩指尖的水珠,转身问:“待会你跟谁出去?”
“看待会儿谁最大方呗。”红裙女生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唇,上下唇一压,多余的唇色均匀地晕开,“你是跟刘少?”
黑衣女生笑了,笑声很轻:“是啊,待会可别又在一家酒店撞到了。最怕他们玩那个什么乱七八糟的游戏,成天里想一些花招。”
红裙女生也笑了,把口红旋回去,塞进手拿包里:“我们这种人,人家说什么我们做什么呗。”
她们只短短说了几句话,根本不在意其他人听到。
补完妆便转身出去了,高跟鞋的声音嗒嗒嗒地远去,被外面的音乐吞没。
庾倩倩将手伸到附近的吹风机下,温热的空气涌出来,扑在她的手背上。
风很暖,带着轻微的嗡嗡声。
她低着头,看着热风把水珠一点一点吹干,皮肤从湿润变得干燥。
她的神情淡漠,眉眼是安静的,嘴角没有上扬也没有下垂,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
空气里还残留着那两个女生留下的香水味,一种甜腻的花香,混着酒精和口红的气息。
庾倩倩拉开门,走了出去。
抬头。
二楼的雅座就在前方不远处,半人高的玻璃围栏后面,谢孟渊和王坦正举着酒杯说说笑笑。
王坦的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整个人斜倚着,松弛得像没长骨头。
谢孟渊坐得端正些,但也算不上板正,只是脊背没有完全贴靠沙发,手里握着酒杯,偶尔低头听王坦说什么,偶尔抬眼看向舞池。
庾倩倩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走上去。
她陪伴他出入各种地方,但她知道,他们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谢孟渊比庾倩倩大一岁,他们是同届,所以才能一起去英国留学,说起来,也是她蹭了他的条件。
他今天穿着银丝的条纹白衬衫,没有系领带,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
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的表,表盘是深蓝色的,在灯光下偶尔闪一下。
发丝短而粗硬,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的发顶镀了一层暗金色的光圈,流光溢彩,好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王者,跟今日见到的雨中程嘉良截然不同。
同时利落的乌黑短发,程嘉良的头发便看起来很软很细。
两个人都有一米八几的个子,比例匀称。
谢孟渊的身形显得比程嘉良要更宽阔一些,肩膀更宽,骨架更大,肌肉的线条隔着衬衫也能看出一二。
五官英俊,却是不同的风格——谢孟渊硬气沉稳,眉眼间带着习惯的自信和桀骜;程嘉良则温润舒朗,安静平和。
这个酒吧,就不是程嘉良会出现的地方,当然也是因为,他也没有钱来。
庾倩倩没有去二楼,而是直接走进了舞池。
干冰的白雾还在吞吐,漫过脚踝,凉丝丝的。紫色和蓝色的光束交错扫射,照在雾气上。
DJ换了一首歌,是首轻柔舒缓的女音,旋律绵软,好久没有回国,从没听过这首歌。
很好听。
人群安静下来,从刚才摇滚的剧烈蹦跳中缓过劲来。有人靠在吧台上喝水,有人搂着舞伴的腰慢慢晃,有人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蓝莹莹的。
庾倩倩走进舞池,让音乐和光影包裹住自己。
直到过了半个多小时,她才回去。
“去哪了,怎么这么久?”谢孟渊问。
“蹦迪呢。”庾倩倩快乐地回答,坐下时她仔细端详了他的脸,低声凑到他耳边,“别喝那么多。”
谢孟渊微微偏头,眼睛里没有任何醉意,反而带着一丝玩味:“刚刚不是你让我帮你挡酒?”
“可以挡酒。”庾倩倩叮嘱,“但不能喝多。”
谢孟渊看着她,嘴角慢慢勾起来:“歪理。”
语气介于调侃和纵容之间,是恰到好处的受用。
庾倩倩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跳到了22:03。
“你是要回去还是要再玩会儿?”她把手机扣回腿上,侧头问他。
“你想回去?”
“嗯,时差还没倒过来。想回去睡觉了。你要还想玩我可以先走。”
谢孟渊牵起她的手,在她掌指中间的骨节处捏了捏:“行,我们回去。”
“王坦,我得回去了。”谢孟渊从不墨迹。
“啊?”王坦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他正猜拳猜得兴起,袖子都撸了上去,露出半截花臂,“这就走了?还没到第二场呢,不再玩会儿?还有好几个朋友要来呢,准备给你介绍。”
“明天要去公司上班。”谢孟渊语气平淡,“不好迟到。下回吧。”
“这倒是。行吧。既然你有正事,那我就不留你了。”
“下次我请你。”谢孟渊客气。
“嗨,咱两兄弟谁跟谁?谁请都一样。”王坦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倩倩也走?你可以留下来玩啊!”
“不了,我得开车呢。”庾倩倩眉眼弯弯地笑,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包,勾在手腕上,跟在谢孟渊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吧。
推开门的一瞬,夜风迎面扑来。
风不大,带着雨后特有的湿润和凉意,将酒吧里黏腻的热气和酒气一并吹散。
“开你的车。”这句话是肯定句,庾倩倩从谢孟渊手里按了车钥匙,车灯闪了两下。
庾倩倩上前打开后车门,一手扶着车门,一手示意他进去:“你喝了酒,坐后车座,休息会儿。”
她贴心地将车窗要到半开,靠枕放在座位上。
谢孟渊抵在她的后腰,熟稔地滑过,随后弯腰进去,靠着座椅,闭上眼。
庾倩倩关上门,绕到驾驶座,拉开门坐进去。
“要不要喝点水?”
“不用。”
庾倩倩没有再说话,系上安全带,挂挡,车子平稳地滑出车位。
夜里的城市车流稀疏了许多,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滑过,橘黄色的光在车内投下流动的光影。
谢孟渊在后座始终闭着眼休息。
公寓是回国之前谢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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