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男子最是薄情寡义。
尤是情爱一事,更是须臾间便天翻地覆。
程时莺曾经试过得过且过,想要同别的女子一般,寻个过得去的夫君便嫁了。婚后,趁着夫君还对自己有所疼爱,抓紧稳住脚跟,拿住管家之权,再生个孩儿傍身。此后,将对夫君的情意转移到养育孩儿身上,待到年华老去,夫君疼爱不再,就做个大度的贤妻,任由夫君纳妾纳通房。只要不危及她正室之位,她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此糊弄一生。
同表哥蒋鸿书成婚,就是她的一次妥协。
结果极其惨烈。
她怕了,也厌恶极了。困在那一方小小的院落里,同许多女人争夺丈夫的疼爱,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明争暗斗,头破血流。这样日日不得安宁的日子,她程时莺过不了,留给别人过去罢!
她凭什么要赌孟连庭会是那一个例外?
孟连庭站在细雨湖边的身影在脑海一闪而过,程时莺刚坚定的心又开始游移。她想,偶尔以叶障目,得过且过也没什么不好。
她爹娘恩爱多年,不恰好证明了,世间还是有痴情的男儿的么?万一,孟连庭就是那个例外呢?
两股念头在脑海争斗不下,程时莺心里烦躁不已。
“小姐,奴婢瞧着这孟姑、孟大人极好呢。小姐要不要开了箱子瞧瞧是什么?”荣儿喜不自胜。
“……有什么好瞧的。”程时莺嘴硬道。
她收回目光,抬步便往外走。荣儿见她脸色不对,也不知是否该再劝一劝,一愣神程时莺就走远了。荣儿急忙小跑跟上。
……
程时莺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
她本是想到蓬莱楼吃顿宝酥鸭,顺路散散心,去去心底压抑着的愁。走至半路的时候,她素手撩开车帘,远远望见了那座映月桥。
不知为何,她心头一动,起了到桥上看看的心思。
她随着人群走上映月桥,桥边柳色青青,叫人忍不住驻足一赏。一站上桥上,一股似曾相识的念头疯狂翻涌,她不由转头看向远处茶馆。
视线慢慢往下,一道玄色的身影忽然撞进她的视野。
那人耳边暗绿的耳坠逐渐从模糊到清晰,程时莺愣愣的盯着那只耳坠,心底似有无形的猫爪挠了一下,不轻不重,却发痒,痒得她想凑近了去一探究竟。
行人匆匆来去,那人却兀自不动,静静地受着她的目光。
坦然自若。
倒像是认识她许久似的。
“小姐,是孟大人呢。”荣儿虽不知道自家小姐为何拒了和孟大人的婚事,但自小长大的情谊让她清楚,自家小姐对孟大人并非无意。见到二人在此巧遇,她暗暗撮合道,“小姐要不要谢过孟大人的礼?”
“……”
程时莺不动。
她还以为是幻梦,是一时记忆与现实错乱了,才会看到孟连庭站在那里,玄色的身影和四年前的记忆重叠。
四年前,她还拿着那把伞,经过这座桥,等待和孟连庭的巧遇。
顷刻间,那道似梦似幻的玄色身影走近了。他唇边勾着一抹浅浅的笑,轻轻说了句,“巧遇,程姑娘。”
他眸子含笑,宛若洒落盈盈月光的湖面,波光粼粼,漂亮的不似凡尘之人。程时莺没来由的在心底暗骂了一句妖鬼,而后被他看得红了脸。
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像是一个刚从湖水深溺中侥幸爬出的人,浑身还带着湿漉漉且贴身缠裹的水珠。
“巧遇。”她道。说来也怪,这孟连庭上侯府求娶她的时候,还一口一个阿莺的,喊得亲昵。再碰面,却只喊程姑娘了。
“程姑娘今日发上还缺一支点翠珠花簪。某记得送去的箱中正有此物。”
程时莺下意识摸了摸鬓角,“是么?”
“程姑娘没有打开某送去的木箱么?还是不喜欢?”孟连庭眸色一暗,“是某思虑不周了。”
原来是在试探她有没有收下那些礼,程时莺觉得好笑,“孟公子,私底下怎么文绉绉的?在侯府求娶我的时候,不是一口一个阿莺的叫着,言之凿凿,说什么倾心于我。”
他脸上不见丝毫羞恼,大大方方道,“长辈在前,要是不剖明心意,如何叫长辈信服某是真心?”
“……”
“程姑娘,不知是否还记得,四年前某与程姑娘曾偶遇于侯府后门?”
“唔……你觉得我该不该记得?”
“这是什么意思?”他抿唇看过来。
“四年前你不是来退婚的么?四年后,怎么突然变了心意,又要重续婚约了?”
孟连庭微微低了头,“……某自觉配不上。”
“那现在怎么就配得上了?”程时莺追问,“是不是觉得我如今名声不好,你又升了官,配我绰绰有余了?是不是觉得我心气儿折了,往后娶回家好拿捏了?”
她说着说着语气不断攀高,活像手里捏了孟连庭的小辫儿,驳得他哑口无言。
“……”他唇色一白。
见他不说话,程时莺只当他是默认了,心中不知怎地升起一股无名火。她随手折下一支柳枝,递给孟连庭,讥笑道,“折柳相赠,孟大人可知是什么意思?”
孟连庭哑声道,“……某不知。”
“折柳相赠是为告别。从今往后,你我还是……”程时莺顿了顿,有些被噎住,“……还是不要再见了罢。”
“既如此,为何要去信与某,说要重续婚约?”
他猛然抬头,声音发颤,不可置信的质问,活脱脱一副遭了负心人背叛的模样。
程时莺被他看得心底发虚。
方才她说的那些话都是自己的恶意揣测,她受了背叛,不敢轻信他人,孟连庭什么都没做她就先先入为主,认为他之后也会背叛自己。
她觉得自己今天火气有点大了,但她不知道这火气是哪儿来的。孟连庭一说话,她就想反驳,最好是反驳的他哑口无言。
而他越是哑口无言,她越觉得证实了自己心中所想。这样莫名其妙的感觉,根本不是她!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到孟连庭面前,就变得这样不自在?
她不知如何说明,这件事确实是她翻脸无情了。她干脆胡搅蛮缠,“谁让你来晚了!我现在改变心意了。”
“来……来晚了?”
她不知,孟连庭一收到来信,欣喜若狂的连夜启程赶往皇城。原本述职可晚一个月后,他担心侯府反悔,这才急匆匆的赶路。
谁知日夜兼程赶来皇城,竟还是晚了。
望着她冷冰冰的面容,孟连庭眸中星光一时暗然,语气带着他自己都不知晓的失魂落魄。
“来晚了么?”
程时莺听着他悲伤的语气,心底也跟着难受了起来。她从未见过一个男子悲伤的看着她,眼里全是对她变心的控诉,像是整个身心都牵系她一人,悲喜全由她做主。
她有些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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