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歌跟随野郎中来到藏书阁前。
只见眼前的藏书阁有三层之高,跟上次一样,屋檐上遍布强弓硬弩,弩箭的箭头齐齐对着外面,一副蓄势待发。
野郎中向藏书阁敞开的大门伸了伸手,道:“季少侠请。”
季歌看了他一眼,将信将疑地走了进去。刚一进去,便听“砰”的一声,大门在身后阖上了。季歌回过身来,试图去开门,却发现怎么也打不开了。野郎中也没有进来。
他心中陡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晃着门道:“野伯伯,这是什么意思?”
野郎中站在外面道:“季少侠,这对你来说是一个小小的考验,且看你能不能通过这一关。”
季歌道:“然后呢?通过这一关又能怎样?”
野郎中道:“你且往前走,谷主就在里面。”
说完,退开两步,转身走了。
听着外面脚步声渐渐走远,季歌心底顿生不安。回过身来,只见藏书阁里光线晦暗,老旧书籍味道极重。担心前方有变,他下意识地抽出乌兰,做好战斗准备。伫立原地良久,待到适应眼前黑暗,他睁大了眼,看到阁楼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座座高大的书架鳞次栉比,默然矗立。
他手握乌兰,循着书架之间形成的路,缓缓向前,依次看遍。只见上面堆满了竹简、卷轴和装订书,数目繁多,收拾得十分雅净。
“看来这位谷主也是个洁净之人。”
他随手翻阅了几本,发现书籍种类繁多,涉及天文、地理、医药、哲学、易经、机关、命理、星象、算学、历史、农业,还有诡术、毒药制作等偏门书籍。不过堆放最多的还是武功招式,内功心法之类。
季歌心道:“这位谷主涉猎如此广泛,想来应是个博学之人。”
只见这些书有的用汉字写就,有的用外文,不知是蒙古语还是藏语,总之歪歪扭扭,像虫子又像蝌蚪,有时候看着不像写上去的,倒像是画上去的,还标记了各种符号。他简单翻了几页,发现看不懂,便放下了,心想:“这谷主看得书古怪,想来脾气也很古怪。”
循着书架向前,只见前方阡陌纵横,偌大的阁楼被一座座书架切割成了百十条路。且书架堆得极高,绕过一座,便像是转向了另一条路。与其说是身处藏书阁内,不如说被困在了一个密闭的迷宫里。迷宫虽大,却足以令人窒息。季歌走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出去的路,心里不由焦急。
正当此时,昏暗的光线中突然传来一阵“嗖嗖嗖”利器破空的声音。季歌心中警觉,立时乌兰剑起,提剑与利器相击。只听“叮叮叮”一连串声音,只是眨眼片刻,利器便被乌兰尽数挡了回去,掉得七零八落,到处都是。
季歌站定身子,轻抚乌兰剑刃,心道:“好一把乌兰!”
方才他持剑与利器相击时,只觉手中的乌兰坚硬如钢,竟连一丝轻微的震颤都未产生,便将利器击了出去,可见威力极大。
镇定片刻,利器破空声音再次传来,新的一轮攻击开始了。季歌见势不妙,当即展开衡山三十六路回风落雁剑法,只听“叮叮叮叮”数声,利器被乌兰尽数拦截,掉落墙边。
经此两轮攻击,季歌回思阁楼里利器发射的规律,心下琢磨:“第一轮攻击是十支,方才又是十支,想来这阁楼上的弩机构造极为精巧复杂,否则怎会同时射出十支箭来。”
正思索间,又一连串利器发射的声音响起,新一轮攻击又开始了。季歌一套回风落雁剑法使完,索性施展起了九洲剑法。
此时他已经完全摸清了弩机的发射规律。心里清楚,这些弩箭虽多且快,却来路清晰,并非变幻无穷,他正愁新学的三十二招剑式无处消遣,见此机会,当下将这阁楼当作练武之地。
只见弩箭频繁射出,一套九洲剑法也使得愈发高超绝妙,遇强则强,遇变则变。阁楼昏暗的光线下,乌兰使将出来,如笔走龙蛇,行云流水,白刃的光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幻化出无数白练,残影重重。就连他自己都被剑刃的光影晃得睁不开眼。
季歌便用这套九州剑法,连续击溃了弩机的九轮冲击。待到第十轮弩箭射出,他的九洲剑法正好运至第三十二层,也就是新学的那招天女散花。他脚下借力,腾空跃起,乌兰疾挥,只听“叮叮叮叮”,白刃与弩箭相击,他身形疾转,正欲将那些弩箭四散空中,突然脑中闪过一道念头:“这么做定会毁坏谷主的书籍,万不可取……”
想到这里,他心念电转,当即变幻了剑式,一柄刚猛的乌兰立时化作一条柔软的长蛇,将弩箭尽数兜于剑圈当中。只听一声高喝:“去!”,弩箭齐刷刷射向墙壁,季歌的身体也自空中缓缓飘落在地。
他站定身子,正待喘息,突然感到有什么不对劲,方才似乎只听到了九支弩箭的声音,那么第十支去哪儿了?
正百思不解,突然感到右胸一阵刺痛,他缓缓低下头来,看到第十支弩箭不知在何时已神不知鬼不觉地刺穿了他的右胸,鲜血缓缓淌出。
正当此时,阁楼的一处角落突然传来“砰”的一声,瞬间,明亮的光线投射进来,像是给这座幽暗封闭的阁楼开了一道口子。在这瞬间,季歌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当即顾不上那么多,咬咬牙拔出弩箭,捂着右胸,朝着有光亮的地方奔去。
循着光亮,他看到角落里果然开了一扇门。季歌此时也顾不上外面是什么了,毫不犹豫地跨出门槛,后脚刚出来,便听大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原来这座阁楼的门也都设了机关。
季歌惊魂未定。抬眼看向前方,只见眼前白茫茫一片,云雾缭绕,水汽极重,有如仙境,也不知究竟到了哪里。感觉到右胸的伤口隐隐作痛,他从怀里取出药瓶,撒了点药粉在上面,血很快止住了。
“幸好没毒。”
他心有余悸。
拨开云雾向前,只见眼前隐隐出现了一大片溪流。水中芙蓉亭亭玉立,大片大片的莲叶相接,形成一片绿色的海洋,轻轻摇荡,簇簇拥拥。
每一片莲叶又如一团碧色的玉盘,盛放了硕大的露珠,在上面滚来滚去,晶莹剔透,在日光下泛着七彩。清风吹送而来,碧绿的根茎轻轻摇晃,载着粉红娇艳的莲瓣微微摇颤,姿态万千,仿若水中仙子。
季歌碾着小碎步,缓缓向前。伴随着清风,闻到莲叶清香阵阵,徐徐飘送而至,隐隐约约,似有若无。他歪过头,看到莲叶下,一队白鸭正嘎嘎游过,如同一团团白棉花,漂浮在水面上,身周漾起一圈一圈的波纹。
流水潺潺,莲叶蓬蓬,原来这阁楼的身后,还藏有这样的洞天福地,与前院郁郁葱葱、直通云天的清幽竹林相比,又是别样景象。
他循着水流的方向,迂回向前,远远见到一座长廊高高架于水面之上。长廊上挂了一块匾额,上书“听雨轩”三个字。
正自发呆,忽然听到听雨轩的西侧传来“啪塔啪塔”几声叫唤,放眼一望,却是五只白鹤正在轩前的浅水处玩耍嬉戏。白鹤养得白白胖胖,丹顶松姿,羽翼粹白,粉色修长的细足在水里一顿一顿,踩来踩去。
踩至中途,突然其中两只白鹤向前狂奔了起来,像在追逐打闹着什么,边跑边伸出细细长长的脖子,在水里探着什么。
季歌心中奇怪,跟着它们走了几步,见它们最后从水里叼出几根虫子来。吃完虫子,两只白鹤突然转身,又向另一个方向奔去。这时其他三只也过来了,五只白鹤一起围在一根柱子前,啪嗒啪嗒地直叫唤。
柱子挡住了视线,季歌看不到那边是什么。伫立原地良久,忽然见到一只白皙玉手从柱子后面探了出来,虚握成拳。五只白鹤见到,脖子纷纷伸了老长,一副嗷嗷待哺姿态,叫唤得更高了,似乎都想尽可能地够到那只手。
那只白皙玉手在虚空停了片刻,突然手掌张开,几十颗螺贝纷乱掉入水中。季歌这才明白,原来是有人在喂养这些白鹤。
白鹤们纷纷将尖长的细嘴探进水里,争先恐后地觅食吃。待到螺贝吃完,复又高举头颅,伸长了脖子,等待下一轮投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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