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军卫领着姜瑛,在纵横交错的廊道与院落间穿行。
枭兰卫的衙署比她想象中更大,也更森严,青灰色的高墙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偶尔遇到的其他军卫皆步履匆匆,目不斜视,肃杀之气无处不在。
姜瑛默默跟着,目不斜视,然而,走着走着,她心中却渐渐升起一丝疑虑。
似乎……刚刚才经过这个岔路口吧?连墙角那块形似卧犬的石头都一模一样啊……
她忍不住开口问:“这位大哥,我们刚才是不是……已经路过这里一次了?”
领路的军卫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头也不回,语气平淡而肯定:“姑娘多虑了,衙署内道路复杂,相似之处颇多,我们并未走错。”
见他如此笃定,姜瑛只得按下疑惑。
殊不知,带路的军卫悄悄咽了口唾沫,心中直呼“好险,差点露馅儿了”……指挥使大人交给他的任务就是领着姜瑛多绕几圈,给指挥使大人留时间伪装,差点儿办事不利!
又七拐八绕了一阵,眼前的景致越发偏僻寂静。
与方才经过的那些整齐屋舍不同,这里更像是普通军卫的住处,低矮的房舍连成一片,显得有些简朴……甚至可以说是寒酸。
姜瑛四处张望了一下,心微微悬起。
走了没几步,两人终于在一处最靠里、毫不起眼的屋门前停下,带路的军卫侧身道:“姑娘,到了,你要找的那位兄弟就在里面养伤,请进吧。”
说完,他便垂手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多言。
眼见着姜瑛进去,军卫一边擦擦额头上的汗,一边在心里嘀咕,不明白为啥自家大人要屈尊降贵,跑到这处久未使用过的卧房里躺着。
姜瑛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药味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暗淡,窗扉半掩,只透进些许天光。
里面的陈设极其简单,一床一桌一椅而已,俱是粗木所制,远远的,便看见床榻上半坐着一个人,盖着半旧的薄被,正是她挂念着的那张熟悉面孔。
只是,此刻映入眼帘的这张脸,与姜瑛记忆中那个在山林里果决利落、甚至带着几分强势的男人截然不同。
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失了血色,眉头微蹙,眼睫低垂,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歪歪地倚靠在床头,整个人透着一股浓重的、了无生气的虚弱感。
莫名显得凄苦又可怜。
姜瑛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
她几步走到床前,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急切问道:“你……你怎么样了?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
听见她的声音,倚靠着床头的人缓缓睁开眼,似乎还认真辨认了一下眼前人后,才扯出了一个虚弱的微笑,声音沙哑、低微:“是你啊……劳你挂心了,我还、还好……”
他说着“还好”,却似这样微弱的动作,也能牵动他的伤处一般,忽的闷哼一声,眉心皱得更紧了。
“还好什么还好呀……”姜瑛看着他这副强撑着模样,又是气恼又是担忧,不高兴地道:“让你粗心大意!出任务之前也不筹划周全些,行事那般鲁莽,连累我也……”
她顿了顿,没好意思把“陷入危险境地”再说一遍,但脸上那实实在在、一闪而过的愧疚与心疼,却半点也藏不住。
萧从谦将她这口是心非、眉眼间却写满关切的矛盾模样尽收眼底,心中微微一荡,随即垂下眼帘,掩饰住一闪而过的笑意。
他适时地偏过头,抵着唇压抑地咳嗽起来,一声接着一声,肩膀轻颤,苍白的脸颊因气急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显得愈发可怜无助。
“咳咳……是、是我处事不周,连累了你……”他喘息着,声音断断续续,透着十成十的懊悔和虚弱,“不过……指挥使大人……奖惩分明,已经……处罚过我了……你、你且消消气……咳咳咳咳咳!”
故意说起“指挥使大人”,萧从谦本是想借此机会,侧面在姜瑛心中为自己铺垫一二,留下个“公正严明”的印象,谁知,他话音刚落,姜瑛的脸色就变了变。
“指挥使大人?萧从谦?”
她喃喃重复,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上次在茶楼中遇到的覆着纯黑面具,冷肃严厉、不近人情的男人。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罚你什么了?要不要紧啊?”姜瑛连忙追问,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般,鬼鬼祟祟地说:
“我听说……你们那位萧指挥使,性子很残暴的!你之前只是受了点小伤,都不敢回去复命,还要偷偷溜进民户家里找药。这次任务闹出这么大动静,还、还失败了……他不得活剐了你啊?!”
她越说越觉得后怕,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话本里描绘的、关于酷吏和暗卫头子如何折磨下属的恐怖场景,脸色都有些发白。
不等萧从谦刚要开口解释,她立刻打断他,急忙问道:“你的伤到现在都没好利索,是不是因为他苛待你,不给你用好的伤药?故意让你这么熬着折磨你?”
萧从谦:“……”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本想着,趁姜瑛还不知道萧从谦就是他本人时,稍微给自己辩解两句,怎么到了她嘴里,反倒越描越黑,成了个刻薄寡恩、虐待下属的暴戾上司?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艰难地开口,试图挽回一点形象。
“我……萧从谦他……虽然名声可能不太好听,但、但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差。”
他说得有些磕绊,脸色也因为“诋毁”自己而显得有些不自然,落在姜瑛眼里,却成了面有难色、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样。
姜瑛立刻露出一副“我懂,我都懂”的了然神色。
她颇为同情地看了萧从谦一眼,又警惕地瞥了瞥四周,凑得更近,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悄悄道:“我懂,话本里都写了,你们这种地方,肯定到处都是眼线……你不敢背地里说上司坏话,怕被听见遭报复嘛。你放心,我明白的,我都懂!不会乱说的!”
萧从谦:“……”
你到底明白什么了?!
他在心中无力地腹诽,迎着姜瑛那双写满了“我理解你的苦衷”和“我们是一伙的”的明亮眼眸,所有准备好的解释话语都被噎了回去,只能略显憋屈地将它们咽回肚子里。
一股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郁闷感油然而生。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干脆寻个合适的时机,委婉地透露一点真相,以免自己在“萧指挥使”这个身份上被黑得太过彻底……
然而,姜瑛却忽然认真起来。
她看着萧从谦,虽然眼神还有些别扭,语气却十分诚挚:“虽然……我一开始真的很讨厌你,拿假毒药吓唬我,还害我卷进这些破事里。但是……好歹我们也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他衣领口隐约露出的、缠绕着的雪白绷带,声音低了下去,“你那个上司……苛责下属,让你伤这么久还不好,会留下后遗症的。”
她轻声道:“我那里还有些上好的金疮药和补身的药材,是宫里的贵妃姨母赏的,效用极好,你以后……若需要,可以悄悄来找我,我给你。”
萧从谦一愣,抬眼看向姜瑛。
眼前的小姑娘耳根微微泛红,神情虽然强装镇定,却满含真诚。
正如很多年前的那个雪夜里,她也是用这样亲切的、温和的嗓音,扶起那些冻僵的孩子们,拥着他们、安慰他们活下去,承诺她会帮他们的。
萧从谦一直记得当年那个冬天有多冷,就像记得姜瑛的怀抱有多暖意融融一样。
这么多年来,金尊玉贵、无忧无虑的生活并没有将她同化成“何不食肉糜”的那些人,在她眼中,他只是个身份低微、还可能被上司苛待的可怜侍卫,而她也仍然愿意冒着风险,拿出珍贵的药材来接济他。
还说出这么可爱、如此真诚的话。
天真纯稚、矜贵娇柔……多么令人、令人喜爱。
萧从谦垂下眼睫,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如同被羽毛轻轻搔刮一般,泛起痒意。
心痒难耐。
他抬手掩住唇,更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尾都泛起了薄红,气息愈发紊乱虚弱,仿佛下一刻就要背过气去。
待喘息稍平,他才抬起那双因咳嗽而蒙上潋滟水光的眸子,无力地点点头,用感激又带着几分依赖的目光望着她,声音气若游丝:“那……真的多谢你了,这份情,我记下了。”
侧着脸咳嗽时,窗棂透进的微光恰好勾勒出他的侧颜。
苍白的皮肤,因咳嗽而异常红艳的唇瓣,微颤的长睫下眸光水润,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褪去了平日的锐利与硬朗,呈现出一种破碎而惊心的美感。
姜瑛呆呆地看着,心脏毫无预兆地“砰”地漏跳了一拍。
在她印象里,这个男人一直是健硕的、身手凌厉的、甚至带着点危险的。
他突然出现这般病恹恹的虚弱模样……巨大的反差,竟生出一股别样的吸引力,让姜瑛一时挪不开眼。
直到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脸颊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她才猛地惊醒,像被烫到一样倏地站起身来。
“既、既然已经看过你了,知道你还好,那我就先回去了!”她语速飞快,眼神飘忽,镇定道。
萧从谦虚弱地点点头,噙着笑意看她转身就走。
“砰”的一声轻响,门被带上。
几乎就在门刚打开的同一瞬间,四面八方窥探的枭兰卫军士们立即缩回身子的缩回身、翻到墙头后的翻墙就走、躲回树上的藏回枝叶里,一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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