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的门反锁,闻鸳再觅不到一丝日光。
知女莫若父,她此行兴师问罪,太师府早有准备。
“大小姐,太师也是为了您好,”冯二在墙外劝解,“等王爷荡平西厂的阉贼,您就脱离苦海了。”
闻鸳心下一沉,不顾枯枝干草划破手臂,爬到门前拼命捶打柴扉。
“来人,我要见我爹!”
“他们……他们不是要剿灭西厂吗,我有办法,放我出去!”
“爹,娘,卫郞若有不测,女儿绝不独活!”
她喊到喉咙喑哑,再发不出声,双手被门上倒刺扎得血肉模糊,周遭仍是一片死寂。
无人来应。
珠帘叮当响,龙涎香汩汩自兽炉流淌而出,盈满金殿。赤色麒麟袍身坐高台,手中一串檀木珠缓缓转动。
卫进了然换上一身玄色长袍,隐去各处血迹,可面色依旧苍白如纸,身如风中残烛,半个时辰昏倒第三次。近侍提水泼醒,架着双臂将他扶起来,重新跪好。
“卫卿,你的妻子好谋算。”
串珠应声断裂,从阶上滚落到他手边。
模糊视线里,他辨不到珠帘后何处传声,唯有弓背叩首,艰涩道:
“臣不知皇上所指……但内子胆小,绝无忤逆之心。”
高台高坐谑然嗤笑,垂眸睥睨他的狼狈:
“若非她与太师府联手传信端王,今日早朝之上,皇叔岂会突然发难,要朕许他来养育襄王世子?”
卫进极力回忆这段时日以来,府上大小事务,闻鸳的一举一动。奈何伤口沾水疼痛彻骨,他亦昏沉不清明,一时半刻想不起来。
“内子不敢,”他道,“或是王爷有眼线偷潜入我府中……”
“罢了,”麒麟袍似耗尽耐心,拂手掸落迸溅在案头的几颗檀木珠,“既是闻氏坏了朕的好事,你知道如何做。”
血珠缘袖口零落,染红宫毯,他渐支持不住,趴在阶前恳求:
“请皇上宽限几日,待臣养好伤,再……”
那人不待他说完,不动声色端起茶盏。恭立两旁的侍卫上前掰开他的嘴,喂进去一枚丸药。
卫进脱力蜷在地上,似痛不欲生呛出一口浊血。
侍卫不理,又添三颗。眼见他侧头呕血不止,方吓得停手。
“启禀皇上,”侍卫仓皇跪定,“人怕是不行了。”
麒麟袍伸手搁下茶盏:
“传太医。”
须臾,侍婢引太医入殿,浅色宫毯面目全非,斑驳满目殷红。
一盏新茶奉上,织金麒麟微有褶皱,衣袍的主人不紧不慢掀开盖碗,细嗅茶香。
“情况如何。”
他平静问。
太医诊过脉后,鞠手行礼:
“回皇上,毒邪侵血,五脏耗弱,臣……没有把握。”
那人这才神色微变,语气依然波澜不惊:
“还有几日活。”
太医踌躇片刻,答曰:
“若为痊愈,用药七日或有转机。”
“一把刀而已,”碧玉扳指缓缓转动,“锋利就好。”
“是,”太医回首看一眼倒在殿内的人,阖眸敛去一抹愧色,“以药吊命,至多三日。”
扳指碰盖碗,清香弥漫。
麒麟袍自龙椅上起身,侍女适时拨开珠帘,躬身相迎。
“卫卿,”他挽起衣袖,指腹蘸取鲜血,似笑非笑擦在人肩头,“宋旗办事不力,殃及九族,朕念在皆是平头百姓,赐他们善终。但闻家不同。”
麒麟双目猩红,赫然欺近眼前,卫进终于看清,那口森白獠牙,势要咬断他的脊梁。
“闻太师是两朝老臣,若非车裂凌迟震慑百官,人尽以为朕默许他们孤恩负德,可事二主。”
那人倏然松手,任他重重摔回原处。
“三日还是七日,朕让你选。”
内外交困,身体无处不痛。
他竭尽全力,只堪触及人靴侧冰冷的绣线。
“臣……愿为皇上分忧。”
清晨到日暮,闻鸳仅能凭墙缝渗进来的风觉察时光流逝。她哭干了眼泪,靠坐门前,脑海中浮现的一幕幕,皆是与卫进相处的岁月点滴。
恍然惊觉,一年光景,原来他们已数次历经生死。
天可怜鉴,再苦再难,不曾从她的身边把他夺走。
这一回,愿我们也能有惊无险,安然渡过。
若能活下来,她想,就不再逃、不再忍。既然天地之大容不下,凭那三十二万飞羽骑,杀出一条血路。
左不过葬于一处,来生相会。
好过处处为人利用,成为刺向彼此的利刃。
晚风愈凉,闻鸳头晕目眩,不由得裹紧衣领。
闻太师饿了她整整一日,她亦苦苦哀求整整一日。此刻万念俱灰,徒留掌心手背道道伤痕,血色织作纱,覆盖遍地荒草。
她几乎用指尖磨穿那扇门,木屑楔进血肉,随每一次拍打,越陷越深。
可是,十指连心,为何不觉得疼。
抑或心里的痛太烈,令她麻木无知,仿若一具空壳。
“卫郞……”
她喃喃念。
倘使西山寺的菩提树真的灵验,倘使许过的愿还作数,倘使满天神佛记得她写下的一树红绸——
能否用她的命,换他平安。
不知过了多久,背后的门板轻轻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