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鸳语塞。
总不能说,以为他病中情动,要在今晚……
“没,没什么。”
她拽起薄被蒙住半张脸,只露双黝黑明亮的眼睛在外面,朝人眨了眨,小声搪塞。
“天色不早了,睡觉。”
那人笑意温融拉开被子,抚平枕上皱褶,单手搂她躺好。
“阿鸳,”低沉语声柔缓萦绕耳畔,令她一颗心融作弱水,鸿毛难托,“有没有怨我。”
闻鸳明白,他问的是躲在顾侯祠一事。
“起初有,”她坦荡认承,“怨你言而无信,早已承诺我不再隐瞒,却还是在最痛的时候偷偷躲起来,不让我知晓。”
夜风入窗,月影微凉。
她不自觉换了个姿势,与人贴得更近,蜷在他肩窝低语:
“见到你遍体鳞伤时,只求你平安渡过这场劫难,其他尽可不顾。”
那人抱她愈紧,炽热体温牢牢锁住她的心跳呼吸,不许那些恐惧后怕卷土重来,迫她慌乱耗神。
“没事。”
她宽慰般笑笑,猫儿似的,颔首蹭人胸口。
“眼下见你日有好转,我也想通了许多缘由。”
卫进看穿她心思:
“要给我找借口?”
“不是借口,”闻鸳皱着鼻子嗤他,“是道理。”
她愿讲,他总是愿听。纵然入夜已深,也有精神与她谈论闲事。
“嗯,”他垂眸问,“是何道理?”
闻鸳扬头与他相对,房中昏暗,零星皎白月光淋入她眼眸,点点撩动心扉。
“明月同我说了你们的过去。”
那段过往至今思来,仍觉心头酸涩。
“从小到大,你与她的生死存亡,皆扛在你一人肩上。宿命残忍,不许我的卫郞喊痛。”
她凝眉抚人脸庞,语间几多哀凉。
“因为一丝一毫的脆弱,都是旁人的可乘之机,事多艰难,打碎牙要往肚中咽。不是我三两句话,就能让你卸下铠甲,对我毫无保留。”
那人不说话,她便主动抚摸他的脊背。那片她曾依赖的宽厚臂膀伤痕累累,隔了十余日光景与层层软缎衣衫,依稀会刺痛她。
“所以,我们慢慢来。”
手背碰到他的发梢,痒痒的,似清风吹落花,如他第一次用气息吻她的脸颊。
“路遥方知马力,日久可见人心,我等卫郞,看清我的心意。”
卫进依然沉默,埋头躲进帐影覆盖的角落,不准她探析此刻悲喜。
但今夜十五,月圆如镜,澄明似水,照尽人间忧乐离合。再高的山,再深的渊,皆有月华普照。
于是闻鸳看见,他的眼眶微微泛红,鼻尖有痕划过,却独自咽下这颗苦涩。
她不问亦不说破,牵起他的手,于枕侧十指相扣。
“昨日不可追,”她定定望他,“来日,我待卫郞,如卫郞待我,百般、千般好。”
暮春晴夜暖。
月明映窗台,风吹纱帐摇,影影绰绰。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泛起鱼肚白。
自卫进回府养伤,闻鸳难得睡得如此香甜。哪怕晨曦落在面门晃了眼睛,她迷迷糊糊转醒,却犯懒不想动,随手抄起个物什遮光。
软乎乎、暖洋洋的,像谁的手掌。
“醒了?”
那人怕吓到她,声音放得又轻又缓。
她带着鼻音“嗯”了一声,仍闭着双眼,转头往人怀里钻,哼哼唧唧说:
“不想起来。”
卫进伤势转好,她便理直气壮赖床。昨日信誓旦旦说亲自打理他一日三餐,如今全抛诸脑后。
幸而对方乐得惯着她,依着她。
哪怕她脑海混沌,人尚未清醒,靠过来时不当心撞疼他肩背的伤,也仅皱了皱眉头,甘之如饴。
花朝节一别,分开不过半月,却恍如已隔世经年。
似乎自回京后,为顾凭轩的生死而奔波,为应付朝局震荡而处处谨小慎微,他们无有一刻能如当下,不需言语的彼此相对,贪恋一晌安稳。
“卫郞。”
她偎在他身上呢喃。
“什么时候了?”
这些时日不大活动的缘故,她体态日渐丰腴,脸上的肉也堆起来,莹润饱满如新鲜的荔肉,让人情难自禁,想要一亲芳泽。卫进强压下涌上心头的躁动,小心拨开她额前碎发,拇指反复摩挲她微微颤动的眼帘。
“还早,”他眉眼含笑,轻柔缠绵,“再睡一会儿。”
闻鸳点点头,窝在那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引他神魂激荡,忍不住低头一吻啄在她鼻梁。
薄唇温凉弥合肌肤,她下意识缩了缩,不悦嗤他:
“不要。”
她喊得千回百转,话音带钩牵扯心弦。卫进就不再越雷池半步,安静充作枕席被衾,等她睡饱。
谁料日暖云淡,这一觉竟睡到了正午时分。
闻鸳在他怀抱中热得发出一身薄汗,扭动身子挣开。适时带起帘帷一角,方知阳光透过窗棂,照亮半间屋子,已是将用午膳的时辰。
她霍地坐起来,身边人揉着被她压麻的胳膊,不忘提醒:
“动作慢些,仔细头晕。”
闻鸳听不进去他的关心,扶额一阵懊恼:
“怎么不叫我!”
“为何叫你?”卫进好笑道,“洒扫有下人,做饭有厨房,你愿睡到何时都好。”
“哎呀,和你说不清楚!”
闻鸳心里挂牵要紧的事,懒得同他争,胡乱踩上绣鞋便要下地。
但心急生岔子,步下脚踏时踩空,险些跌回榻上。
“慢点儿,”那人及时伸手搭她,“何事这般着急?”
“药!”
闻鸳没好气回头。
“你不叫我,早上都没有换药!”
听她如此说,卫进反而松一口气。
朝窗下的矮几扬了下头,几瓶伤药整齐摆在案上,旁边的帕子沾染血迹,显然是用过的。
“阿月替我换过药。”
他拉她回来,温声安抚。
“阿鸳可安心了。”
闻鸳这才软塌塌倒回人肩头,不情不愿摸来搭在床头的袄子披上。
“好困……”
她嘟囔着说不真切,耷拉脑袋抱怨。那人扶她靠好,抬手揉捏她后颈。
“累坏了吧。”
“还好,”她不免庆幸,“还好,你无事。”
“不敢出事,”卫进趁机从后拥她,“世间有阿鸳念我疼我,怎舍得撒手人寰。”
“知道就好。”
闻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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